对面,抬起头的南妈妈,脸上泪痕未干,眼圈是红的。
一个念头闪电一样当头劈下,于知乐全身血液在刹那间凝固。
南妈妈还没有说任何话,但她已经恐惧得像要死掉。
在如母女般亲密相处的一百多天里,于知乐从来没有见南妈妈哭过,连难过的情绪都很少在她面前显露。
但这一天,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悲从中来。
南妈妈抱着她,恸哭声从胸臆的最深处沉沉传出,声声催人心肝。
她僵木着任南妈妈抱着,不动不语,眼泪无声无息,淌了满脸。
——你哭个屁啊,那狗男人还没死呢,你哭什么丧,他只是……只是睡着了而已……
她在心里骂自己,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但眼睛像个年久失修的水龙头,不停淌水,那水还是苦的。
狗男人确实没死,他确实只是睡着了,只是,谁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醒来。
子弹穿入脑部,没有伤及重要区域,但就是没有醒。
人其实一个月前就进了医院,经过手术,情况已经稳定。南爸爸本想等人醒后再告诉南妈妈,但无奈,人在医院观察了近一个月,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
主治医生是军总院的国宝级老医生舒老,他认为病人的昏迷是浅层的,应该对外界还有感知,建议南爸爸通知家人,让家人多跟病人说话,也许能刺激病人早日醒来。
这是希望。
但这希望游丝般纤弱又渺远,让人忍不住心生绝望。
很快,于知乐就再次见到了她日思夜想的人。
他静静的躺在洁白的病**,即使一头的纱布让他看起来像戴了个没缠好的包头,但丝毫不影响他眉眼轮廓的英俊。晒得健康的小麦肤色让他看起来病气很淡,乍一看像只是在打盹,仿佛下一秒就会醒来。
南妈妈纵然觉悟通天,也受不住这样一而再的打击,只看了一眼,就昏了过去,很快躺进了隔壁的病房。
最后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了于知乐。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张魂牵梦萦了许久的脸,很长时间都没有动作。
她曾无数次的想,狗男人回来的时候,一定会涎着脸来求她的原谅,到时候她一定不要那么轻易的放过他,割膝跪冰有点太血腥了,但榴莲遥控啤酒瓶,怎么着也得轮一遍。
谁知道,他回是回来了,却躺在**装起大爷来了。
“你大爷的!”于知乐哽咽着骂了一声,一颗硕大的水珠,颤巍巍从她下颌滴落,在薄被上浸染开来。
等一个人归来,还要藏起自己的孤独脆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这一刻,她觉得她有些累,只想在他身边安静的躺一会。
当南爸爸确认隔壁房间的南妈妈没事,回到病房的时候,就见于家的小姑娘,已经躺在他儿子身边沉沉的睡过去了。
呼吸匀净,坦然安宁。
窗外春日的阳光照进来,和暖安详,连风到这里也轻柔。
他有种错觉,仿佛他的儿子如果不醒,这小姑娘会一起睡到地老天荒。
踏进门槛的脚又退了出去,他轻轻带上了门。
一声叹息抑在喉间。
……
南西洲出事,自然不能瞒着于家。
于家大哥隔天就到了京都。
四个人在南家见了个面。
南爸爸不想耽误人家的小姑娘,态度诚恳提出解除婚约,南妈妈对小姑娘也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一边劝人家小姑娘为自己的以后打算,一边就红了眼圈。
于知乐不说话,一直垂着眼听着,看起来挺乖巧,似乎也听进去了。
但等到二老话都说完了,一屋子人都瞅着她的时候,她抬眼犟驴一样来了一句:“要解除婚约可以,让他自己跟我说。”
南爸南妈:“……”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一句话能把你将个走投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