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子,这是你的手笔吧。”于知乐用肩膀蹭了她一下,挑着眼角道:“我说你怎么忽然那么恶心兮兮的叫起姐来了呢,还要去看她准备好了没有,原来是要去放炸弹啊。”
时悦笑笑,没说话。
”诶,别不说话啊,现在整条船上的人都在猜竹诗绮那个神秘生母到底是谁,你肯定知道的吧,来,给姐姐我点内部消息,姐姐我好奇得喝红酒都没味道了。”于女王仗着个子高,把手臂搭上了时悦的肩膀,一副哥俩好有秘密一起分享的架势。
时悦好笑的睨了她一眼,闲闲看海,还是没有要说的意思。
于知乐还以为她故意卖关子,作势就要勒她脖子,可凑近了,忽然看到她眼里沉静的光,动作忽然就顿住了。
小悦既然知道竹诗绮的生母是谁,直接爆出来不就好了吗,完全可以狠出一口被竹诗绮暗地里叫贱种的恶气,可是,为什么她要绕这么大个圈子,还要故意把鉴定书上的名字弄糊呢?
这其中,怕是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想到这里,她突然意兴阑珊的把手放了下来,“算了,谁在意竹诗绮那朵白莲花到底是谁生的啊,反正估计生了她的人都会后悔。”
话音刚落,她那对八卦小闺蜜忽然不知从哪蹦了出来,“诶,知乐,知乐,大新闻,刚刚好像有人看到竹诗绮那个传说中的生母了。”
刚刚还显得满不在乎的于女王瞬间双眼放光,“真的,是谁?”
时悦心里一凛。
难不成梨雪被人看见了?
她不由皱了眉头。
她之所以绕这么大圈子,糊掉梨雪的名字,就是不希望别人知道竹诗绮的生母是谁。
是,她是要让竹诗绮难堪。
她要让竹诗绮知道,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出身,不过是一个笑话。要让她知道,她口中口口声声骂的贱种,其实就是她自己!
竹诗绮不是自诩出身高贵,嘲笑她是私生女吗?
她今日就要在她人生注定要浓墨铭记的重要日子里,狠狠撸掉她那自以为是的骄傲,让她明白,这个世界,从来也没有谁生来就比谁高贵!
但是,一旦梨雪的名字报出来,难堪的就不仅仅是竹诗绮。
还有,冷父。
冷父纵然耳根子软,常有糊涂,却是她人生里难得的暖光。她要做自己要做的事,却也要保全他的体面。
所以于知乐问起来,她依旧三缄其口。
她之所以敢让梨雪出现在这里,是料定竹诗绮知道真相后一定会趁游轮离开港口还没多远,尽快把梨雪送走,绝不会让她出现在人前。
难道,哪里出了岔子了吗?
就在她思绪翻腾之际,被于知乐狼一样的眼睛吓住的八卦小姐妹,终于吭哧吭哧说话了:“那个,据说,没……没看清。”
“我X,那说个屁啊。”于女王气得直爆粗口。
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的人最讨厌了!
于女王恨恨的瞪着八卦小姐妹。
八卦小姐妹中的姐姐立刻怂怂的往妹妹身后一缩,“虽、虽然没看清,但也不是全无收获啊。听说,刚刚有个女人被送走了,那女人看起来又老又丑,衣服却穿的还不错,虽然有点过时,但却是高级定制!”
姐姐一进入八卦主题,说话就开始流利起来,“那个女人被送走的时候,一直在哭,所以就有人拦住问了一声,结果船员说,是竹小姐下的命令要把这个女人送走的。你们想啊,这船都出港了,大海上的,什么事非得把人送走啊,除非……”
“除非这人见不得人!”于女王立刻兴奋的接道。
“就是啊,就是啊!”八卦姐姐兴奋的猛一拍手,“现在船上的人都在猜,一定是竹小姐的生母偷偷跑到船上来,想看着她订婚,结果竹小姐嫌人家丢人,把人给赶走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竹小姐的那位生母,该多伤心啊。”一直没有开口的温知夏,忽然有点同情的开口。
时悦眼睫一垂,嘴角一抹几不可查的笑,比眼前秋夜海面的波光,还要冷几分。
会伤心吗?梨雪当然是会伤心的吧。
但那难道不是她活该吗?
时悦冷冷的想。
世上有千般酷刑万般磨难,很多都能让人生不如死,但没有一样,能比诛心更绵长。
时悦可以让梨雪在燕窝厂挑一辈子毛来抵偿她当初虐待她的罪孽,但有一样,就算让她挑上三辈子燕窝毛,也解不了恨。
孩子。
生生拿掉她的孩子,摧毁她最后的精神支柱,让她痛苦到失去最后活下去的勇气,这一点,无法释怀。
所以她今天让梨雪来见竹诗绮。
她要让梨雪知道,世上有一种痛苦,比失去孩子更甚!
——那是被自己深爱的孩子,厌弃和背叛的滋味!
时悦的目光,越过海面,遥望栎城,幽冷。
在她遥望的方向上,一艘救生艇孤零零驶向岸边。
艇尾,梨雪蜷缩着,环膝而坐,泪如泉涌。
海上有人哭,游轮上有人气得失了贵妇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