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顶下来的众人,开起了篝火晚会。
众人围着两团篝火坐成了两圈,一旁的烧烤架上滋滋的烤着各种食物。
对山下的事全然不知的竹诗绮正享受着于二少温殷勤的伺候,一串烤肉递过来,竹诗绮两指捏着竹签小口小口的吃着,吃得优雅又秀气,姿态甚美。
只可惜她期望中的观众似乎一个也不在看。
冷轻寒正在陪着时悦烤肉,烤得不亦乐乎,时悦拿着刷子涮酱汁,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在旁边顶着烟火气给她递盐递胡椒五香粉,甘之如饴。
于二少伺候她伺候得殷勤,但坐下来的时候,眼神却不住的往另一边飘,那里,南西洲正贴心的用纸巾把肉串的竹签包好,递给于知乐,于知乐吃得还算斯文,但不知怎的,速度却很生猛,南西洲一直在给她递串,自己没吃两口,还抽空替她擦了下不小心蹭到嘴边的油。
于不贰看得胃口全无。
夜渐渐深了。
虽已是夏初,山上的晚风却依旧很凉,还带着阴冷的湿意。
于知乐缺乏经验,并没有带厚的衣服,冷不防一阵冷风吹过,“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她的右边坐着南西洲,因此下意识的就把头扭向了左边。
左边的时悦因此赏了她一枚嫌弃又鄙视的白眼。
于知乐忿忿回瞪,“谁让你不早点提醒我带上厚衣服的。”
时悦一脸无辜摊手,“我怎么知道,我又没露过营,衣服都是冷轻寒准备的,谁会想到你一大小姐会没露过营啊。再说了,”她一指秋葵,“秋葵也没露过营呢,她都知道带上厚衣服。”
被点名的秋葵弱弱抬手,指向申姜,“我的厚衣服他带上的。”
于知乐:“……”
不但被鄙视了一通还莫名其妙吃了一嘴狗粮,于知乐气得直磨牙,恶狠狠道:“是是是,老娘单身狗活该被冻活该被鄙视,活该被欺负……”
想到旁边的南西洲,一个到嘴边的“草”字被她活生生咽回了肚子,但眼眶却莫名的有点泛红。
时悦知道,于知乐说的不是她也不是秋葵,而是竹诗绮借着于不贰给她添堵,心里一软,正想再去找找还有没有厚衣服——
“给。”
伴随着于不贰不情不愿的声音,一件衣服递到了于知乐面前。
与此同时,一件浅灰色呢大衣,却已经披在了于知乐身上。
……
几乎所有人都在那一刹那间怔住。
批到于知乐身上的浅灰色呢大衣……是南西洲的。他显然是直接从身上脱下来的。
篝火边聊天声娇笑声都在片刻间小了下去,众人眨巴着眼睛,在南西洲、于知乐和于不贰之间逡巡一圈,又去看竹公主。
竹诗绮微低着头看着眼前篝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另一边诡异的对峙,暗地里却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于知乐沉默了半晌,没有去接于不贰的衣服,却将身上灰色呢大衣拢了拢。
动作不明显,但之于某些人而言,意思已经很明显。
脸上闪过一丝似尴尬似不忿的神色,于不贰悻悻收回了自己的手,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
时悦却在这个时候似笑非笑的开了口,“于二少,你怎么就看见知乐穿的薄啊,我姐姐也穿得很薄呢,你怎么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
这话简直是莫大的讽刺,这圈子,谁不知道于二少的心头好白月光是竹家的公主?如今,于二少眼巴巴跟别人抢着要她的对头于知乐送衣服,却连身边的竹公主在寒风中萧瑟都没注意到?
这简直,太讽刺了啊。
一众意味深长的目光下,于不贰又尴尬又愧疚的忙不迭把衣服温柔的批到竹诗绮身上,竹诗绮感激的朝他笑了笑,仍然是带露的百合般清雅纯净,看得于不贰心里又是一阵懊悔,怎么就鬼迷心窍,因为那个讨厌的母老虎而忽略了他温柔的诗绮。
然而时悦却注意到,竹诗绮捏着衣服前襟的手指,指尖隐隐泛着白。
这是气狠了吧,时悦噙着淡淡的笑,暗暗的想。
自然是气狠了的。
对于竹公主而言,从来都只有她施舍东西给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不要的东西来给她了?
山中的寒意,越是夜深越是浓重,而且这一天奔波下来,众人也累了。时悦看着竹诗绮明明气得手指都捏白了,却还要端着张笑脸在众人面前装温柔大度通情达理,觉得甚是无趣,懒洋洋掩嘴打了个哈欠。
冷轻寒顿时看过来,柔声问道:“困了?”
时悦一副困意朦胧状点头。
冷轻寒于是牵着她进了帐篷。
他们这一开头,就像一个会传染的信号,围坐的篝火旁的其他人也渐渐困倦起来,陆陆续续进了自己帐篷。
不多时,四面就静了下来。许是因为奔波困乏,竟连预想中的不可描述的声音也没几声,只偶尔从花容的帐篷里零星传出来几声,也很快就熄了下去。
山高林深,夜里的营地寒凉而静谧,草间欢快的虫鸣清晰。
之前还一副困得睁不开眼睛的时悦,却在夜深人静里,霍然睁开了眼睛,一双明渊般的眸子在黑暗里清明如水,又哪有半分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