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竹为书越看这个儿子越觉得像那个管家,从小,就听身边不断有人说,这儿子长得不像他,竹为书从来没有怀疑过,如果真的不是他的,那他竹为书此生就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时初歇斯底里的嘶声尖叫:“若蘅是你的儿子,竹为书,你不能怀疑他,他是你的儿子!”
她一片狼藉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神色,双眼中的屈辱和悲愤却烧成了一片血色的红霞。
管家有些怔怔的看了她一眼,脸上闪过片刻的迷茫。
时初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的话语权,包括瘫在地上的竹少爷,在验明血脉之前,同样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针尖没有任何迟疑的扎进了竹若蘅的身体,针管中很快汇集了足够多的暗红色**。
医生将血液妥善保存好,转向了竹诗绮。
抱着时初的竹公主,手心已经一片湿黏。
她生来白玉为堂金作马,又有美貌傍身,被人捧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久矣,习惯了被人追捧,习惯了俯视与施舍。
可是如今,她的身份受到了质疑,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出身,很可能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她真实的出身,可能只是自己母亲与一个管家通间的产物。
管家这个职位,看起来十分得体,但是在她们这些高傲的豪门千金眼里,管家不过是个下人,与狗没什么两样。
她一向来看不起时悦,在背地里称呼她为“私生女”,骂她是贱种,但是管家与女主人的女儿?那在她心里,是比时悦这个“私生女”还要下贱百倍的存在。
只要一想到自己可能成为那样的存在,从此再不是竹家的公主,要受尽唾弃,她就耻辱得骨头都在发疼,害怕得全身都在发抖。
她非常努力的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伸出去的那只洁白的手臂,却完全拒绝与她的大脑合作。
那只手抖得医生连针都扎不进去,这表现,甚至连竹若蘅都不如。
医生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轻声叹息,安慰她:“竹小姐,请先冷静一点,事情未必有你想得那么坏。”
这的确是最有用的安慰。
竹诗绮在一个大幅度的颤抖之后,渐渐停止了颤抖。
医生如愿采集了血样,退了出去。
接下来是对时初和黄管家的处理了,作为时初的孩子,竹诗绮和竹若蘅已经不适合在场,被先生子派保镖生硬的请回了房,并看管了起来。
这等于是暂时的软禁。
紧接着,老先生便把目光投向了黄管家。
竹家屹立栎城顶层半个世纪之久,虽然如今已经大不如前,但尊严却容不得一个小小的管家践踏,今日这份耻辱,自然得用血来洗刷。
老先生的目光没有杀气,非常平和,黄天却彻底放弃了心中的侥幸,瘫软了下来。
那目光,是看一个死人的目光。
两个保镖走上来,就要拖走瘫软的黄管家,就在这时,一个清甜的声音脆生生的响起来,打破了一室的沉凝。 “等一下!”
时悦缓缓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黑白礼服如光影摇曳。
老先生看着她,和她身后的警察,耷拉着眼皮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竟隐隐带着几分危险的威势。
时悦身边的冷轻寒向前跨了一步,领先了时悦半个身子,斜飞的眉下凤眸幽邃。
老先生凝视他半晌,缓缓的收回了视线,半垂了眼。
一场无形的交锋,无声无息开始,又在几息之间,不动声色结束。
时悦越过围观的竹氏族人,出现在了地上的两人面前。
黄天双眼瞪得如铜铃,仰头看着她,张口结舌:“你……你……”
还没“你”个所以然来,身边乍然一声杀猪般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啊!啊!!!鬼啊!鬼啊!!!”时初直直的瞪着时悦,瞪着双腿不断后挪,几乎吓得屁滚尿流。
一屋子的人神色怪异,个个捂嘴侧首,闷笑不已,不忍直视,连两位警察都头疼的扶住了额头,唯有老先生和竹为书,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老先生哆嗦着手一指,保镖麻利的把时初拖下去了。
时悦这回倒没拦着,直视无奈的耸耸肩,表示她也不想这样,然后看向了先生子,不卑不亢道:“老先生,我今日是为了黄天和时初来的。”
她微微仰着头,一双眸子明洁迥彻,目光水玉般通透彻亮,直面着老先生眉宇间沉沉阴霾和一身凌厉威势,神情平静眉宇间是坦然而坚定的舒朗阔大。
她今日要做的事,谁也无法阻挡。
老先生定定看了她半晌,眉间渐渐露出一丝无力的疲惫,最终,无声的挥了挥手。
隐隐成包围之势的保镖悉数退了下去。
时悦朝身侧的两位警官看了一眼。
出示逮捕令,念誓词,铐上,一套流程行云流水,黄天被以涉嫌雇凶杀人的罪名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