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悦绕着他踱了两步,声音淡淡:“你跟我没什么仇怨,所以,用脚趾头想我也知道,主使你这么做的,肯定是时初。你要想清楚,如果你指认她,你将只是被教唆的从犯,而如果你背下这个黑锅,你就会是主犯。从犯和主犯,这之间的差别有多大,相信你自己也清楚吧。”
她蹲下来,直视黄天的眼睛,“你真的要为时初,陪上自己的后半生吗?”
黄天注视着她清澈透亮的眼,眸光如巨浪迭起江面剧烈闪动,但是最后,还是缓缓的熄了下去。他闭上了眼睛,摆出了一副拒绝交谈的姿态。
时悦无奈叹息:“你为什么对时初这么死心塌地呢。”
拒绝交谈的人,没有回音。
时悦又自顾自的接上,“是因为竹若蘅吧。”
黄天仍然没有睁眼,但以时悦的距离,可以看到他轻敛的眼睑背后,眼珠在不安分的滚动。
“你在这顶罪,人家在开心的阖家团圆你知道吗?”
滚动的眼珠一凝,男人的嘴角微微颤了颤。
时悦盯着他,亮出了言辞的利刃,“知道人家为什么这么开心吗?因为鉴定结果出来了啊,竹家的少爷,还是竹家的少爷。”
最后一句,她说得咬金断玉,字字清晰。
黄天霍然睁眼,一刹那间眼神像刀一样,但不过片刻,就垂了下去,又恢复了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时悦冷笑,“不相信啊。”
她的手在自己的小挎包里掏了掏,掏出一张轻飘飘的纸,然后手一松,那张纸,就慢悠悠的落在了黄天面前。
是竹为书和竹若蘅的亲子鉴定书。
这东西,时悦早就有了,早在怀疑竹若蘅是黄天的儿子的时候,时悦就偷偷取了竹为书和竹若蘅的头发去做鉴定,答案,竟然出乎她的意料。
竹若蘅,确实是竹为书的儿子。
黄天心中根本不信时悦的话,但当鉴定书飘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落在了上面。
这一落,脸上平静的表情,瞬间就崩裂了。
鉴定书的最后一栏清清楚楚的写着:根绝上述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支持检材一是检材二的的生物学父亲。
检材一是竹为书的头发,而检材二,是竹若蘅的头发。
“这不可能!”黄天陡然抬头,狠狠的盯着时悦,“这一定是你伪造出来骗我的!”
时悦没说话,又掏出了一张纸。
这回不等时悦递过去,黄天已经一把抢了过去。
这一份,是昨天到竹家的医生亲自做的亲自鉴定。
那位倒霉医生的实验室里,今天凌晨闯入了两位不速之客,却很奇葩的只让他多准备了一份鉴定报告,什么也没做,而今早,时悦手里便多了一份鉴定报告。
黄天作为竹家的管家,对这位为竹家服务多年的私人医生,自然是熟悉的,当上面熟悉的签名和鲜红的印章映入他的眼帘,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也破灭了。
竹家的医生不可能做一份假的鉴定报告给竹家人看,那么真相便只有一个。
若蘅,真的是竹为书的儿子。
可是如果竹若蘅是竹为书的儿子,那他这么多年倾注在竹若蘅身上无微不至的关爱和期许,岂不成了,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黄天捧着鉴定书,双眼呆滞,脸上血色褪尽。
竹家见惯了风浪的大管家,此刻脆弱得像个随时都可能晕过去的柔弱小姑娘。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明明,我明明……”
“你明明做过鉴定的是不是。”
他的呢喃几不可闻,还没头没尾,但时悦却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很显然,”时悦在他呆愣愣的看过来的时候,灰常无情的补刀,“时初为了让你死心塌地为她办事,联合医生骗了你很多年。”
像是被当头一棒砰然砸下,黄天猛地抖了一下。随即,他呆滞的双眼渐渐有了焦距,一点星火自那焦距猛然腾起,刹那间就烧红了他的眼眶。
“时、初!”黄天一字一顿,恨在齿间,握着鉴定书的手,捏得咯咯作响。
半晌,他看向时悦,“你想要的,我给你。”
……
竹家肯定是不会再接纳时初了,所以竹若蘅用自己钱,暂时给时初租了间房子。
然而,第二天,满心期待等着时初回家的竹若蘅,等来了律师晴天霹雳般的电话。
黄天反水,指证时初是才是雇凶意图杀害时悦的主谋,并提供了时初指使他办事时的录音。
这个男人,与时初这么多年浓情蜜意,常享**,但其实背地里,也不是没有防范。
他还坦白出了当年被雇佣去杀害时悦母亲时忆的那两名杀手的代号和联系方式。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东西都可能已经变了,警方不一定还能找得到两个杀手。但是毫无疑问,他的坦白,成了时初雇凶杀害时忆的又疑有力佐证。
律师告诉竹若蘅,这个案子,目前看来,基本没有希望了。
手机砰的一声落地,竹若蘅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