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月讥诮一笑,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恼怒的女人气得一把扯下了窗帘,恨恨骂道:“Fuck!”顿了顿,犹不解气,又恶狠狠骂了声:“Bitch!”
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夜,深了。
一轮圆月挂在中天,银辉洒在海面上,粼粼的闪着光,像女神镀了星辉的纱衣。
画面美如画。
突然,如画的海面上破水而出一颗带着面罩的头颅,面罩摘下,露出一张比月色下 海面更美的脸,只是这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在鸦羽般的发色的衬托下,更是白得惊心动魄。
一条船开过来,船上人将他拉上去,苦着脸劝道:“BOSS,休息会吧,你这样,还没找到少夫人,你自己可能先脱力了,万一你中途脱力沉下去,事情岂不是更大条,到时候我可能更愿意找条鲨鱼把自己喂进去。”
冷轻寒似乎完全没有把杜维的喋喋不休听进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进了船舱去换衣服。
船靠了岸,冷轻寒从船舱里走出来,面无表情的问:“陆地上的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杜维挠了挠头,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报告:“这段路没有监控,所以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从之前路段上的监控看来,少夫人一路开过来,情绪脸色都很正常,车速也保持得比较低,后面也没有吊着尾巴。”
“小崔呢?有没有什么异常。”冷轻寒接过旁边递过来的毛巾,声音冷而沉。
杜维却愣住了,“小崔?车上只有少夫人一个人啊,没有小崔,小崔应该在车上吗?”
冷轻寒擦头发的手顿住,“小崔没有在车上?可是小文说小崔和小悦是早上一起出发的。”
“什么?这……我马上再让人去查……”
“什么人!”
就在两人皆因这意外的消息心神动**的时候,前面的保镖忽然一声暴喝,朝着岸边的暗影,摆出了警戒的姿势。
巨大的礁石之间,隐约人影幢幢。
冷轻寒姿态平稳从岸边浅水踏出,寒潭般深邃的眸子隼利的盯着那暗影。
深夜里四面寂寂,风吹得凝重,海浪声沉滞。
半晌,一声带着些无奈的轻笑声想起,几个男人从礁石间走了出来,当先的人一头湿漉漉的亚麻色发,湛蓝色的眼睛在月色下流魅溢彩。
一出来,他便举起了双手作投降状,道:“别误会,我只是在这里换衣服而已。”
冷轻寒看了眼他光着的上身,又扫了眼礁石下露出一角的潜水衣,神色冷漠,道:“如果我这么多人手都找不到,你这点人又能有什么用,你根本在多此一举。”
“我知道。”关月保持着投降的姿势,耸了耸肩,“但是,我仍然想去做。就像你一样,你明知道如果她还活着,必定已经在某处安然的活着,如果她死了,恐怕尸体都已经藏在了鱼腹,可是你依然在不知疲倦的找,因为,你的心不允许你停下来,不是吗?”
冷轻寒脸上的冷漠,刹那间龟裂。
“砰!”呼啸的子弹,擦着关月身侧射进礁石,震得关月身后的三人齐齐伸手去掏枪。
关月却手一挥,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对面,冷轻寒黑洞洞的枪口,仍然对着他,眼中情绪海啸般剧烈翻涌,声音却像千尺冰川,压抑而冰寒,“别说得你像多了解我似的。”
关月,挑了挑眉,却还是识趣的没有再开口。
冷轻寒放下枪,转身向不远处的阶梯走去,月色下身姿挺拔姿态平稳,遥看向一株瑶池玉树。然而,从关月的角度,却看到他拿枪的手在抖。
关月放下高举的手,沉沉叹了一口气,为冷轻寒,也为自己。
有些人看起来冷情冷性,冷静得很,但其实,早已陷入了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疯狂之中。这无尽的寻找不过是在强势告诉别人——她没死,也在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森寒的可能。
而有些人,一生放纵不羁,却敌不过天意弄人,不过几面之缘一场意外,到如今,竟生死都搁在心上。直到“她可能死了”这五个字重重砸在心里,他才恍然明悟,为什么,他这样一个人,竟会把一个夜店陪酒的小姐留在身边,极尽温柔穷尽眷顾。
因为她曾停留在他心尖上,在那划了一个圈,却又明晃晃飞到了他不能去够的地方。所以他只能在那个圈里放了一个相似的偶,蒙上自己的心,让所有眷念倾泻。
他的叹息太过沉重,听到有些人耳里,刹那间手中常年打交道的枪竟有些握不住。
冷轻寒一步一步拾阶而上,那背影山岳一般岿然不动。
但胸腔里的心潮如此澎湃汹涌,昭告所有的岿然不动都是假象,如经历千年万年侵蚀的礁石,外表沉凝如一,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有些问题不敢想,连触及都不敢触及,一生里面临无数凶险疼痛,他从无畏惧也不能畏惧,然而此刻他畏惧命运的森凉,一个答案便可以裂去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