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摆着赶我走。我见另外俩男人都瞪着我,愈发不服气想进去,却看见文禾眼底一丝恳求。一愣之间,眼睁睁看着黄淳耀关上了房门。
我气哼哼地跑回自己厢房,取了方子,又去黄氏夫妻房里找沈氏。沈氏收了方子,却拿了一只玉镯给我:“妹妹,我今也没留下什么好东西,这一只镯子是我留着的,送你做一个念想。”“念想?”我纳闷地问,“大嫂为何要送我念想?”
“听淳耀说,那夏公子是来接人去松江的,那可不就是接你们俩么。”她把镯子放进我手里,“此去一别,不知今生还能相见否,妹妹收着镯子,就当是为嫂的一份情意。”
原来如此。可是他们干嘛跟做贼似地?我想着文禾方才表情,心里迷雾重重。“弟妹在这,”黄淳耀出现在门口,“回去收拾东西吧,准备启程去松江。”
我没有去收拾东西,一则我基本没有任何可收拾的,二则我要先问文禾。
“我不确定完淳是否会来,所以没提前告诉你。可是生我的气了?”文禾刮刮我地鼻尖,语气却是分外温柔。
“他看到我们很惊讶。你如何解释的?”我问。
“我告诉他我们十年前死里逃生,却失了行动能力,遇到山中异人,十年间养息山上,康复不久,即遇清军,流离南下。容貌维持也靠异人异能。他非全信,也并非不信。重要地是,我和你仍是他认定地文叔父和姨娘,所以他会帮我们。”文禾微笑,“收拾细软,我们去松江。“我没什么可收拾的,零碎日用也都大嫂给我,我但去把些贴身用物包裹了吧。”起码还有一只玉镯,一卷草纸吧?
“完淳在门口等。”他说。
“哦。我这就去。”我转身往门外去,却突然感觉胳膊被他自后一拉,整个人又跌入他怀里。“文禾……?”
他抱着我,不语。我心中却升起不祥地预感。半晌,他暗哑说道:“突然想抱抱你。好了,快去收拾。”他松开手。
我拎着一只小得可怜的布包裹走到院门口时,完淳正站在门内侧,宛若雕像般挺拔气质。我看着他手不离剑,问道:“完淳,如何能在街上佩刀剑行走?”
“当然不能,姨娘。”他淡淡一笑,“侄儿是坐马车来的。这嘉定城比松江风声还紧,自然分外小心。”
“上车吧。”文禾出现在我们身后,说道。
黄氏夫妇带着亭儿在门口送行。与他们依依惜别之后,我跟着文禾完淳上了马车。马车疾驰出南门,一路往西。走至郊外,停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下头。那老树下有两匹马,一个人在看着。
“珞儿,”文禾平静地说,“我与黄兄还有事未竟,你先随完淳走,我晚些到。”
“有事?是何事?”必定是他们几日商讨的事。很容易猜出一二。
“我会告知你的,现在先走吧。”他不再多说,一掀车帘便跃下马车,对完淳道,“看护好姨娘。”
“侄儿谨记,请叔父放心!”完淳揖手。
文禾又看了我一眼,自去树下骑上无人的那匹马。
我跳下马车喊道:“文沧符!你要枉我信你一场么?你如此做毫无意义!你明知道嘉定……”
“珞儿!”他厉色地打断我的话,“这是两码事。我已经答应黄兄的事情,我必须做。而你,必须安全。”
“你不是说我们还能想出办法么?原来你都是骗我的?”我朝他走去,他却将马避得更远,“你已然认为我们回不去了对不对?所以你要在这里,这个时间地点尽你的责任?”
他骑在马上沉默半晌,道:“珞儿,我注定是一个只能进不能退的人,不管在何时何地。但你不一样,你纯然无辜,我不能拖累你。况且,对我而言,你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比什么都重要,是吗?”我含着热泪,笑着问,“那么,比江山如何?”
他深深地望着我的脸,却又刻意不看我的眼睛。继而抬起右手,伸入怀中,把一个东西抛向完淳。完淳利落地接住。文禾对他道:“给你姨娘。”然后不再看我,扬鞭策马,喝骑往东奔去。
我站在马车旁,对着他烟尘飞卷的背影,竭声喊道:“顶天立地、正直端良、不离不弃----”
可是我的声音,尽数被嘉定郊外清冷的风声和枯树上震飞的乌鸦嘎嘎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