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靠近了些,仰着脑袋随意翻阅。每块皮革上都缝制着一张小小的说明卡,将样板按照皮革质地、表层品质、提取部位、牛的品种及产地、鞣制工艺以及牛皮表面处理工艺进行了一一标注并分门别类。
头层、二层、雾蜡、油蜡、铬鞣、马臀……苏兮一条条看过,不禁心生感叹。店家一定是个即细心又相当温暖的人,不然一间小小的店面怎么会给人如此乐意沉浸其中感觉?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苏兮肩膀一颤,迅速抽回手。
她顺着那声音望过去,只见工作台前坐着一个雕塑般安静的男孩,短发,年轻。他穿一件象牙白色的棉麻衬衫,胸前挂着条搭配了原色植鞣革的铁灰色帆布工作围裙,脖子上搭着条软尺,面前支着一副固定木架,他正对着上面撑开的一块皮革轻轻敲打。
男孩缓缓抬起眼,阳光洋洋洒洒地照进来,将他的轮廓映衬得无比深邃,五官精致到近乎无可挑剔,英挺的眉宇,倨傲的下颚,棱角分明,尤其是那双深邃迷人的丹凤眼跟黑曜石一般的瞳孔,尤其摄人心魂。
此时此刻他停下手,朝着这边浅浅观望,而苏兮的目光也正好打量着他。
男孩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坦**、没有丝毫掩饰,平铺直叙。不,这可不是单纯的打量,而是审视、是评价、是定义!
这令他感到不适。“请问您有预约吗?”
“您好,我是——”苏兮靠近了一些,说着就要掏出名片。
“请问您有预约吗?”男孩淡淡重复道。
他的语调算不上亲切, 脸上也看不出一丝热情。苏兮像是被泼了一头冷水,未完成的动作停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见她不说话,男孩垂下头继续忙碌起手中的活计。
场面陷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尴尬。
他是谁?凭什么以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她站在原地,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她决定上前问问清楚的时候,一个愉快的声音自背后赶来救场——“老板,封边液取回来了缪诚正在往仓库搬。”
他是老板?苏兮一愣。想不到跟自己的预设出入挺大。
男孩轻哼一声却依旧不肯抬头,浅声吩咐:“有客人,你招呼一下。”
女孩立刻走向苏兮,将手指移至唇边做出禁声的手势。她的动作干脆熟练,很显然,这种局面并非偶发。
在女孩的引领下,苏兮来到咖啡间。待门缝闭严,女孩这才伸出右手以示友好:“您好,我叫江妙菱,是这里的学徒。刚刚实在抱歉,我们老板工作的时候要求专注严禁任何人打扰。”
苏兮跟着伸出手,轻轻一握,表示理解。她跟着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她大约一米六的样子,穿过膝亚麻长裙,脚踩一双保养良好的birkenstock。萝莉外形,肤色白皙,巴掌大的圆脸使她看上去善意满满无丝毫攻击性。她化淡淡的蜜桃妆,梳花苞头,挂于胸前的皮质小蘑菇看上去平添了几分俏皮。
她小小的身体里散发着不知何来的魅力,带着一股和年龄截然不同的东西,你看过那双眼睛就会明白,你能从她的瞳孔里看到一个小女孩的灵魂。
“您是第一次来吧?”女孩笑着问道。
苏兮点头,解释说自己前几天凑巧路过,特别喜欢橱窗里的皮具风格,所以今日专程来了解一下。
“这里的成品都是你们手工制作的吗?”说这话的同时她的目光打那只蘑菇项坠一扫而过。
女孩点头,”确切来讲,都是老板亲自完成的。”
苏兮站在木架前,将样品挨个儿打量了个遍。呈现于眼前的大多是植鞣革制品,有原色也有染色,除了包具,还有各式各样的小挂件跟红酒套之类的皮质生活用品。
不经意间的垂眼,架子最下层的一只中号托特引起了她的注意。
虽说被置于最不起眼的角落,可她一眼便看出那只包包的可贵之处。那是一块意大利buttero原色植鞣革,皮料虽不比日本枥木上乘,但性价比极高。包面显然经过了貂油的精心养护,在岁月的沉淀下由蛋白色转为均匀的黄褐色。它油脂丰富,手感细腻,肉面原厂就已进行了封蜡处理以至于整体十分光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