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确闹过一些不愉快。但我这次回来是想要找她讲和的。”
“我有所耳闻。”
“我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到现场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什么都没做,可是警察说不能排除报案人是凶手的可能。”
“听说……你并没有立即报案,而是等了很久?”
“我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每一次都是情感完败给理智,就连吵架的时候都是如此。记得小时候有次我妈不在家,我边吃过桥米线边偷偷看电视。结果一不留神手没端稳,滚烫的鸡汤泼了我一身。我的第一反应竟不是脱去连体衣或者去龙头冲凉,而是把电视调回到之前的音量跟频道然后关掉。也是后来我才知道,我是那种遇到突发事件会考虑很多再做出行动的人。”
沈山南含着一口酒,安静把话听完,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然后将酒吞下。“警察因此怀疑你?”
苏兮点头,看他的眼睛:“您也怀疑?”
沈山南没立即表明态度,反问:“他们问了什么?”
“问了些有的没的。”
“问出什么了吗?”
苏兮蹙眉,“试图引导我承认一些事情,可我给不了他们想听的答案。”
沈山南眯着眼,思忖。
“您呢?也被问话了?”
沈山南轻轻点头:“我算半个家属, 他们找我了解了情况。当晚我的确去找过黎露,商量婚礼细节,那时候她还好好儿的,当时她抱着我说自己对婚礼充满了期待,能有一场这样的婚礼是每个女人的梦想。你知道么,能够跟黎露在一起我也觉得很幸运。她善良、美丽、听话、从不无理取闹,她了解并记住了我所有的喜好,甚至比对自己的还要了然于心。她……”
沈山南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悲怆见缝插针。“你知道么……我一直到现在,还在努力尝试着接受这个事实……”
说着说着,他停下来。仰头干掉杯底的琥珀色**,眼眶突然泛红。他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冲动,一忍再忍,可没多久便掩面而泣起来。
苏兮是想安慰来着,可此时的她连自己都安慰不了,又谈何安慰他人?一个即将结婚的男人,在婚礼前夕遭受丧妻之痛。婚礼变成葬礼。
她强忍眼泪,用力抿住嘴。
半晌,沈山南缓缓抬起头,他侧脸向窗外,有意不愿让苏兮看到自己的软弱跟狼狈。
“不好意思,请问洗手间在哪?”
“走廊尽头那间。”苏兮举手示意。
……
五分多钟过去,沈山南回来了。他已然恢复了此前的平静,可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再来点儿吗?”苏兮晃动手中的酒瓶。
沈山南摆手。他说不早了,我得走了。说着便伸手拿过外套,行至门口却又转过身,“你刚回国,突然经历这么个事儿也挺辛苦的。先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苏兮轻声道谢。
3.
送走沈山南,苏兮站在窗前发了个漫长的呆。楼下的喧嚣不见了,风呼呼地吹,头发粘在嘴唇上,肌肤潮湿。
她接着钻进浴室,后背大面积的酸痛提醒她是时候好好儿洗个热水澡了。她刚准备扭开水龙头,余光边缘闪过一道冷冽的光。凑近看,一块百达翡丽Nautilus静静躺在洗手池边缘。
是他落下的。
苏兮返回客厅,从桌面拾起那张名片,随之输入右下角的一串号码,正要按下通话键,却发现已经两点三十分了。
她转念一想,索性发了条消息——
“沈先生,您的手表落在我家了。今天太晚,明天您什么时间方便我给您送过去?”
刚刚坐进水里,手机叮咚一响。
“没事儿,先放着。我这几天挺忙的,改天过去取。还有,不管怎样,新的一天还是会开始。希望你今晚哭过之后,会睡得更好。”
苏兮回复了“谢谢”,身子一缩,整个儿脑袋随之没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