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站在滚动带弯道处,将两件半人高的行李拼命拉向地面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毫无预兆般出现在了视线中。他不顾她的惊异,将行李往手推车上提,超出预期的重量令他的眉心高高耸起。
后来他看向苏兮的眼睛,以那种难以置信的口吻感叹。“嚯!一个女孩子,怎么提得动这么沉的行李!”
这是成人世界里搭讪的惯用伎俩吧!苏兮向他道谢,等着他借机询问自己的联系方式。怎料一语终了,他拖着行李转身往出口走。
后来通过海关的时候,苏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穿错了衣服还是作错了表情还是实属时运不济,一只脚都迈过自动门了却被工作人员追回盘查。
留着一圈胡子的土耳其裔工作人员将她的行李开箱、翻遍,却未发现任何值钱的东西。后来的后来,他将那“势必要查出点儿什么”的目光锁定到了奶奶传给苏兮的金镯子上,并认定尚未申报要求罚款。
苏兮紧盯着对方因贪婪而变得炯炯有神的目光,倔强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她跟工作人员誓死僵持,死死咬定一根金丝无论如何称重都算不到罚款额度。再说了,几十年前的旧首饰凭什么他嘴巴一张凭空定价?
工作人员指着电子秤屏幕上的克数,眼神犀利到让人无法辩驳。
其实罚款事儿小,最多也不过一百欧出头。可苏兮觉得那人明明就是针对自己,针对她的民族,她的肤色。那时候她还是个普普通通的留学生,尚不知人间险恶。
于是,她沉下一口气,强撑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派头,做足被遣返的心理准备眉目一横。
“youarecrazy。”她说。
对方一愣,要求她再说一遍。她咬牙切齿,原句重复。
紧接着,对方要过她的护照以做登记。她心脏都快跳炸了,却还崩着一脸波澜不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方才帮自己安置行李的男人也被拦下来抽查。这对苏兮来说简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兴许是从她难过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二,毫不犹豫走上前,她则求救似的一把抱住那人的胳膊假装两人相识已久。
男人秉持一副临危不惧的架势说自己是律师,工作人员想必觉得不好欺负便立马软了语气。对方甚至恶人先告状,说苏兮侮辱了他。一时之间,苏兮的满心委屈涌上心头。她站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而那男人则替她出面跟海关交涉。
基于硬性规定,苏兮还是被罚了款。可这事儿并未就此打住,男人执意帮她要到了一张申诉单,然后留下一句帅炸天的“基于你做事的态度,我会弄清楚事实然后写信投诉。”后,搂着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回忆戛然而止,苏兮面露质疑之色。可是——
“可是过海关那次,您不说自己是律师吗?”
沈山南扬起眉毛:“想要英雄救美总得有点儿小伎俩。再说,你还不是给我留了假的号码?”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撞到枪口上,苏兮有些难为情。她赶紧将话题岔开:“您就不怕人家追查到底拆窜你的谎言?”
“我也就是危急关头那么一说,幸运的是准确拿捏住了他的心态。加上他看着我的穿着形象跟职业相符,想必也不愿徒生事端。可你别看只是一瞬间,我心里可是俨然一座小剧场。”
“所以您的意思是说,这是个形象即正义的时代?”
沈山南撇嘴,“就没见过你这样倔到底的女孩儿。”
苏兮知道他这是在表达认同。而与此同时,她在心里给沈山南做了一番评述——
第一、遇事不慌,说明他思考重逻辑。第二、敢于投机取巧,说明他是个机会主义者。第三、投机不成怎么办呢?说明他有退路有背景。
这件往事迅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真是命运弄人,原来大名鼎鼎的沈山南竟然是我的恩人。”
“所以你就这样报答恩人吗?”他停顿,晃了晃喝空了的矿泉水瓶,挤出一个苦涩的笑。苏兮立刻明其意,随之从手提行李中取出一瓶在机场免税店买来的波本。
酒精作用下,伤感后浪推前浪。苏兮看向沈山南,眼前却浮现出无数张黎露的脸。
漫长而焦灼的缄默中,她决定先行开口——“黎露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