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日苏兮打电话给沈山南,不过是为了询问凶案调查的进展。沈山南忙完后立即回拨过去,毫无掩饰地展示出自己心力交瘁的一面来。
除去被集团事务搞得焦头烂额不说,未婚妻被杀事件也毫无进展。苏兮安慰几句,也不好再多问。
此时的苏兮仰在沙发上,杯中琥珀色的**眼看要见底,她将手机相册里跟黎露的合照一张张翻过,眼泪簌簌往下落。
看着看着,她突然有些懊恼。
倘若自己当年努力学习不违父母之命,便不会因为高考失利而被送出国读书;倘若不出国,也就不会在毕业后进入皮具企业做资深采购;倘若不做采购也就不会跟闺蜜产生利益瓜葛,倘若没有利益瓜葛就不会跟闺蜜闹掰,那么闺蜜也可能不会遇害……
苏兮将这些年来的经历仔细梳理,最终的结论是——这是命运,可能是自己不够幸运。
而命运又是什么呢?
兴许,命运便是原生家庭授予的勋章。看似无关痛痒,却隐隐跟随一生。
苏兮生于一个二线城市的知识分子家庭。母亲是教师,父亲同为教育界领导。严苛的家教加上父母望子成龙的心态造就了她的完美主义人格,却因为自身从小到大学业成绩平平,因此成年后总是在寻求存在感跟人生定位。
当年因为高考成绩不理想,父亲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而母亲对她的未来深表焦虑,于是攒足了劲儿将她送出国读书。落地布拉格的那一刻,苏兮暗暗下定决心,就算另辟蹊径就算拼个头破血流也要闯出一片只属于自己的天地。
于是六年之间,她两耳不闻窗外事,最终以优异的成绩顺利毕业,后来在一家欧洲中高端皮具企业某得高就。
苏兮大学时期交了一个同为留学生的男友,两人约好毕业后结婚,婚礼细节想好,婚纱照拍好,就连酒店都已经预定下来了,怎料临结婚却遭遇未婚夫的无情背叛。这件事给了她无比沉痛的一击,自此紧闭心门,不敢再轻易相信感情。
那是待在欧洲的第八年,举目无亲的苏兮倍感孤立无援,头一次产生彻底回国的念头。
事实上,对于浮夸的工作环境苏兮也并不十分喜欢。高端皮具多少意味着要跟奢侈品接轨。同事们大多是欧洲人,模特身材贵妇装扮。肩头不是爱马仕就是香奈儿,脚下不是dior就是Valentino。
没人在乎你学历多高文化积淀多深,你究竟喜欢莎士比亚还是昆汀·塔伦蒂诺。比起文化,大家仿佛更愿意讨论公司又多了什么桃色新闻?潘通今年又评选出了哪些流行色?哪家高档餐厅的服务费更贵,服务更好?
然而,跟所有初入职场的年轻人一样,身在其中就必须向群体靠拢,再怎么视而不见也无法完全摆脱他人异样的目光。于是,二手fendi她买过,为了一只dior季度新款透支信用卡的事儿也干过。这种时候,她都是跑去黎露那儿蹭吃蹭喝请求收留。
从平安度过实习期的那天起,苏兮的人生目标就彻底模糊了。
毕竟是白种人的社会,想必混到中层就得花费掉毕生的气力,而拼到高层更是可望而不可及。工作期间,她也时常思考自己的人生定位跟价值,她不想永远做大企业里的一颗普普通通的螺丝钉。几件事堆叠在一起,回国的念头与日俱增。考虑再三,她最终决定重新洗牌,安身立业。
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呢?情况并没有因此而得到改善,甚至,甚至比之前更糟。
想到这儿,苏兮举头将杯中的**干尽。没有人不曾处于人生的低谷,这种窘迫关头,恐怕也只有烦恼能解决烦恼了。
她摁亮电脑屏幕,迫使自己将注意力转向工作。不知怎么了,那张面孔突然从脑海中跳了出来。
他的冷峻,他的冷静,他的冷漠。
真是不可思议!其貌不扬的皮匠工作室背后竟然隐藏着一个声名远扬的大家族。
眼前的机会令人垂涎,可究竟该从哪里下手呢?苏兮单手托腮,暗暗盘算着。
2.
隔日,苏兮出现在了“匠心手造”。她没兜圈子,开门见山讲明来意。
“季老板,还是请您考虑考虑,我们的价格比市面上任何一家都合理,而货源品质比任何一家都要高质且稳定。”
“不用。”季霖郁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