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觉得自己不该再往前走了。但一种令人反感的力量却推着她一直走下去。
过道是狭长的,似乎永远没有尽头。面孔陌生的男人们穿着同样款式的衣服,白色,又似乎带着一点点鹅黄,木桩似的站在道路两侧。当她走过去,他们回过身默默盯住她看。
她通过了很多扇门,身不由己地走下去。同样陌生的面孔,同样堆在角落里的生锈的机器,同样沾着厚厚油污的枕木、钢管以及大大小小的沟渠和深井。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身处一个厂房内。
当她专注于在这些障碍物之间行走的时候,并未觉得恐惧。然而当她认清自己的处境,突如其来的惶恐像是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霎那间扩散至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并非痛苦,亦不是焦灼,而是一种被禁闭时的窒息感。
一些她所熟悉的记忆片段轰然前来,纠结成团,不可辨识,发出种种不可描述的杂乱声响,起伏、旋转,终于形成了一个个噬人的漩涡。
她觉得喘不过气,呼吸越来越困难。就在这种窒息达到顶峰的时候,她突然从厂房内部抽离而出。四下旷野一片,天色晦暗,恐惧被层层剥离,四周的景象如同沥青般一寸一寸融于一旦……
“哐哐哐——”沉闷的敲击声撞入耳畔。苏兮猛地一下张开眼睛,意识到有人敲门。仰头看闹钟,凌晨三点半。夜半叩门声足够骇人。
是谁?
她赤脚下床,将睡衣拉展,手指顺了顺乱蓬蓬的头发。
她不敢开灯,透过猫眼偷偷向外看。楼道里一片死寂,除了稀薄的黑暗什么都没有。她又将耳朵贴紧门缝,静静听了几分钟,待确定门外动静全无,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拉开一条细缝。
“吱吱呀呀”的开门声一下子惊醒了廊灯,霎那之间,整个儿楼道灯火通明。
苏兮探出脑袋,可连个鬼影都没有。是恶作剧吧?她默默想着。然而就在抽身瞬间,置于门毯一角的白色信封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拾起来,然后迅速收回手臂并用力撞上门。耳边随之发出“哐”的一声巨响。然而她并未感到害怕,仿佛声音越大,安全感越足。
扣上安全锁,苏兮这才将信拆开。只见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跃然纸上,潦草、硕大,看得出字里行间包含着极其强烈的情绪——
“我知道是你。我有证据。”
苏兮背靠墙面抱紧双臂,不用过分猜测,这种忿忿的口吻一定出自黎志远。想必那晚一路跟踪的人也是他吧!可又能怎么样呢?面对这蓄势已久的恶意,她也只好承受。因为有的人情,一辈子都还不清。
晚一些的时候,她将信放进抽屉,然后走进浴室,长久地注视镜子中的自己。直到那种疏离而陌生的感觉迎面前来——镜中的形象渐渐远离,面孔也变得陌生。
我,究竟是谁?我,到底做了什么?
他究竟有什么证据?如果没有,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栽赃我?
2.
在江妙菱的协助之下,一切进展得十分顺利。唯一令苏兮感到奇怪的是,一招“偷梁换柱”竟没有被季霖郁识破。看来她运气不错。又或者实属侥幸,老马也有错失前蹄的时候!
苏兮总共设计了三款包,一款适合通勤的提、挎、背三用小号托特,一款偏休闲风的斜挎马鞍,还有一款文艺感满满的剑桥,并且三款都选用了意大利托斯卡纳地区出产的高端原色植鞣。
提交设计稿后的第三个周末,妙菱通知她去检验成品。苏兮果然没失望,每只包都美得一如即往,精致到无可挑剔。
苏兮煞费苦心地给包包拍了照片,上传到各个社交平台并打上匠心手造的招牌以及江妙菱的联系方式。很快,她的审美受到多方共鸣。而据妙菱反馈,工作室短短四天便接到了十几单订单,订制量是之前的三倍。
季霖郁貌似始终被蒙在鼓里,自然将功劳归于妙菱。而江妙菱趁热打铁,以皮料库存不足及客户需求为由,向其提议从苏兮那儿进货。
“老板,百分之九十的订单都讲明了要枥木革。可是咱们枥木革的库存不足进货量也是供不应求。我建议——”
“建议什么?”季霖郁似乎看出了江妙菱意有所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