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苏兮似乎并未因此而高兴,反倒有些忧心忡忡。她下意识撕扯着指尖的死皮,沉吟久久,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来。“我知道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但山南哥,我,不想害人。”
“害人?怎么这么说?”沈山南垂目,轻轻分开她交错在一起的手。
苏兮有些勉强地说道:“我司跟万邦并非旗鼓相当。在实力不足的时候,我不想为了证明自己或获取最大利益而拖任何一方下水。”
沈山南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微笑,用那种充满信任的口吻说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不是在害我。你是在帮我。”说着,他拿过一纸文件——
“你看,物料供应协议都已经拟好了,就等你点头。其他条款都是常规,最重要的两点我已写明。1.万邦保证始终采购,无论在何种情况之下。2.以高出当时市场价百分之五的价格进行采购。独家材料供应方,在采购此项材料时不进行招标。”
“山南哥——”
沈山南顿了顿,眉眼一陷。
“苏兮,你什么都不用说,你的处境我看得见,你的想法我都懂。你相信我就好,就算全世界都想拉你下水,我一定是那个想方设法让你安全上岸的人。”
话罢,递给她一个坚定赤诚的眼神。
2.
缪诚吃完午饭回到匠心手造,正巧撞见季霖郁跟一位顾客闹了点不愉快,顾客满脸煞气,老板一脸冰霜,而江妙菱不得不在其中扮演起了和事佬的角色来。
“我是顾客,顾客是上帝,我可以付钱啊,多少都可以!但你得按照我的要求做!”女人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来。
季霖郁半天不作声,妙菱只好挡在前面一阵点头哈腰。她说“不好意思女士,我们店从来不做那种款式,那真的不是我们的风格。”
女人当然不乐意,白眼儿一翻:“要不是你们店的名头好,谁会来这儿订包!你们也不开门看看,就对面新开的那家手工皮具坊,人家要什么有什么,款式比你们这儿的时髦多了!你们不就是开个手工店吗,牛什么牛?再说你们店的风格也没什么推陈出新啊,七八年前做这些,如今还做这些,一点点创意都没有!号称一只包能用一辈子又什么用?审美早就过时了!”
季霖郁似乎并未感到恼火。他扬起下巴,安静的目光平移向窗外的车水马龙,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不是艺术家,不管创作。我只是个皮匠,讲求重复过程中的精益求精。如果您不看好,请去别家问问吧。”
顾客就差拍案而起!她尖声叫道:“哎你个做包的,不就是一皮匠吗?倒还挺清高!”
……
送走客人,季霖郁出去透气。缪诚立马递上一只苹果:“到底怎么回事儿小妙菱?”
江妙菱倒也不客气,“咔嚓”咬了一口,“是个新客户,可能不太了解咱们店的制作风格,从网上下了个爱马仕铂金包的图片让老板做一模一样的。老板说不做她就闹起来了,语气还挺冲。”
可是话说回来,对面那间店倒是怎么一回事儿啊?之前门可罗雀眼看就要倒闭。最近突然就火起来了,势头走高,抢尽了风头!
缪诚对此深表疑惑。可妙菱却是自持观点。“据说是款式多,设计时髦,以铬鞣为主,什么大牌都敢仿却又让人抓不住任何话柄。”
“怎么做到的?”
“看似lv,再看是爱马仕,翻过来看是香奈儿,其实啥也不是,但就是深得人心!指不定身后有什么高人指点。”
缪诚点点头。他解释说,最近行业确实不景气,国内皮具圈上不上下不下的一批人接二连三退圈,好多群里都在卖工具,布兰查德一套一套的出,法国烫边机,日本裁皮刀……妙菱问他们为什么退圈?缪诚说,因为这批人通常都是做法式高仿的。而从事法高的工作室已经有一批先驱者成功升级到了工厂。
……
在传统跟新潮的权衡上,季霖郁的确很固执,传统手艺的基础上并不愿意做太多的创新不愿追求时髦,来来回回就只有那几个样板,最多在样板上改进。
保持传统是好事,可这并不符合当下的行情,于是,等季霖郁回到工作间,缪诚鼓足勇气开始了一番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