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纸上速速记下几笔, 交代下周一来取。
“对了季老板,皮料用着还好吗?若需要继续供货,您最好能提前跟我说。”苏兮愉快地说着。
季霖郁沉了一口气,“苏小姐,这件事我正想说。”
“还需要吗?这次走多少?”
季霖郁面对苏兮站立,然后无比郑重地说:“我想停止我们之间的交易。”
“停止交易?”苏兮皱眉,开什么玩笑!
“合同上的特殊补充条款,双方都享有一个月的反悔期。”
“我知道。可是为什么?皮料质量有问题吗?或者……我的服务态度不好?还是供货时间上有问题?” 她有些纳闷,好好儿的合作怎么说中断就中断了?
“皮料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我们匠心手造不接受批量生产,顾客等不及,大量订单被撤销,因此不再需要那么多高档皮料。”
苏兮不知道,皮料过剩只是借口,真正令季霖郁感到不满的是她为沈山南做说客这件事。
她迫使自己沉下一口气,道:“季老板,我很珍惜跟您合作的机会。不单单是利益,还有对您手艺的敬重。不瞒您说,最开始让我有欲望踏进这间店的,是你橱窗里的那些包,而第一次让我心动的,则是展架上的那只托特。说到这儿,对了,我能冒昧地问一下那只包是给女友的吗?”
兴许季霖郁也对自己单方终止合同的行为感到有些不妥,既然苏兮这么问,他的语气也便放软了些:“给我母亲的。”
原来是这样!苏兮心底一陷,又似乎抓住了某个契机,指顾从容地说道:“季老板您看,您的父母显然对您寄予厚望,将鼎盛昌托付于你,并等您来帮它东山再起。因此从这一点上来讲,我们之间的合作是至关重要的。”
季霖郁久久不发一言。
苏兮试探,张了张嘴:“季老板,您——”
“什么都不用说了!”
季霖郁分秒间失控,却被强大的理智抹过。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苏小姐,我一向不喜欢别人提起我的父母,更不接受任何以他俩名义对我的说服。不仅如此,你是凶案的嫌疑人,我们鼎盛昌,从来不跟被警方怀疑的对象合作!”
这话实在是伤人,呼吸瞬间凝滞在喉管,眼眶跟着红了。苏兮像尊石像般一动不动,眼里噙满泪水,在季霖郁惊讶的目光中,大滴的眼泪掉下来。
别这样啊,在这种情况下掉眼泪也太狡猾了!
她忍住眼低的滚烫,话从牙缝挤出来:“我是你的伙伴,可你怀疑我跟杀人案有关。季先生,你可以不跟我合作,可以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但请你不要冤枉我,更不要侮辱我的人格!”
话罢,苏兮有些窘迫地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季霖郁呆呆伫立。他刚才还满腔怒火,但此时已经被她的眼泪浇灭。愤怒冷却下来,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具空壳。
怎料刚才走出两步,江妙菱跟缪诚一前一后迎面而来。苏兮实在不知该以何种面目面对,只好重新回到桌边,迅速从桌角抽过一本《缝线的艺术》假装翻阅。
“小妙菱,指甲油借我用一下。” 缪诚浅声说道。
“你要干嘛?”
“车停路边被刮了,肇事的孙子跑了。”
“车刮了干嘛借指甲油?”
“我车是银色的,就刮花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去修理厂不划算我干脆自己补补。”
妙菱眼睛瞪得老大:“你这钱省得也太不是地方了!”
“小妙菱你那么善良,就给我用用嘛。”谬成连哄带求。
妙菱不禁笑出声来。
她上前几步,在苏兮身侧驻足,用那种要糖吃的口吻说:“苏兮姐,能陪我去一趟储藏间吗?”跟着便一把挽住苏兮的胳膊。
见苏兮半天不抬头,妙菱感到有些奇怪,小心翼翼看向她的脸:“苏兮姐,你这是怎么了?”
苏兮将头埋得更低:“没什么,随便翻翻。”
妙菱当即顿住,指着封面吞吞吐吐地说道:“苏兮姐,你的书……好像拿反了。”
苏兮一愣,偷偷瞥向对面。此时的季霖郁正给皮子走线,目光相撞的瞬间他迅速撇过头,重新披上一身事不关己的冷峻。
苏兮有些囧,不好意思地笑了,浅声催促说,“不是要我陪你去仓库吗?快走吧。”
妙菱咧嘴一笑,那份天真的无辜就更诚挚了,她的脸庞生动而纯洁,眉目间是一片动人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