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古人自呼其名是为了表示谦卑,比如周天子赐给齐桓公腊肉,齐桓公就会说“小白”如何如何。现代人这么干的大都是因为自命不凡,特别是成年男性,使用第三人称称呼自己,是觉得这样做会给自己带来一种高高在上的“重要感”。性格古怪或者极度自负的人往往有这个倾向。这是自我膨胀的表现,这种人认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喜欢用第三人称来吹嘘自己。
苏兮笑着扬起下巴。她说苟总,看来真是我术业不专。要不是您今日提起马臀,我都不知道自己一直掌握着错误的知识!
经她这么一夸,苟总立刻春风满面。他说,人人都犯错嘛,苟昀也一样!何况苏小姐您这么年轻,犯个错就更正常了。至于错误的知识,要不您说来给苟昀听听?说着,他便翘起了二郎腿。
苏兮并不打算藏着掖着。
她说,“据我所知呀,就您提到的三种皮革,霍尔文有着最好的韧性,有着近似于橡胶的弹性。作为二层皮的马臀皮,霍尔文的机械性能是最好的,也是油脂最充分的。并且霍尔文的背面也可以使用,印章或者背面颜色都很有质感。其次是小川。我听说小川就是高端的新喜。小川从新喜那里买进半成品,然后打磨。小川会把买来材料中不好的,不光滑或者疏松的部分切掉。最差的是新喜,会有一些疏松的,或者粗糙的部分存在。而且新喜的背面是没有使用价值的。这个世界上,马臀皮的原料80%以上是被horween收购掉的,日本只能捡零碎,甚至日本一些马臀皮是中国产的,比如说ganzo的低端的子品牌fico……”
随着叙述的深入,苟昀的脸色由粉红转成猪肝红,再由猪肝红转为深茄红,最终以一个无比轻蔑的笑眼作为收场——
“苏小姐,不得不说您的专业素养很高,但对阶层的了解恐怕就不够深入了。私人订制,那要看身份,看出价。有财力还怕用不到上乘的皮革吗?有实力还怕找不到合作吗?只要您好好儿跟苟昀合作,保证您创业道路稳中带风,生活处处有惊喜!”
面对苟昀的一脸色相,苏兮正想着该如何给出刻薄而不失优雅的一击,对方“高贵”的目光不经意落向置于一旁的皮包,瞬间亮起来了——
“鼎盛昌?你是鼎盛昌的什么人?”
苏兮被他毫无预兆的低喝搞得一头雾水。
“鼎盛昌是谁?什么鼎盛昌?”
苟昀咂咂嘴。他说,“别谦虚啊苏小姐,您能不知道鼎盛昌?您背着他家的祖传皮包还说不知道鼎盛昌?”
苏兮如实说道,“这个包是给我修包的工匠临时借我用的。”
“借给您?哪家工匠?” 苟昀伸长脖子静候下文。
苏兮随手一指:“离这儿就三条街,叫匠心手造皮具工作室。”
苟昀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您说的工匠是不是姓季?”
“对呀!怎么,您也知道?”
苟昀大腿一拍。他说,“苏小姐,这可是您有眼不识泰山了。您口中的皮匠可不是一般匠人!他可是鼎盛昌的传人!”
“鼎盛昌究竟是谁?”
“鼎盛昌,曾鼎盛一时的百年传统手做皮具大家族。始于清末,盛行于民国。你口中的季老板可是个业内人尽皆知的大公子!他的父母、祖辈那可是有头有脸名号响亮的……”
一家小小的工作间,哪有他说的那么悬!这人讲起话来口若悬河,想必做事也不怎么靠谱。若与他合作指不定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苟昀的夸夸其谈非但未能成功虏获苏兮的好感,反倒让她提早结束了洽谈。
就这样,苏兮回到了皮具工作室,却恰恰撞见季霖郁冲着姜妙菱发火。她很快被那个名叫缪诚的男孩引进咖啡室,指着玻璃询问事由。
缪诚犹豫了一下,解释说妙菱制皮之前忘了洗手也就算了,可她刚刚打孔的时候又因为走神把孔给开大了。这不,老板正说教呢!
“小妙菱有时候是挺迷糊的,可我们这位老板啊,怎么说呢?做事还真是严苛得莫名其妙……”
苏兮转身,透过玻璃向对面望,那副冷冰的嗓音沿门缝溜进来——
“如果不小心造成皮孔过大,就将皮子翻过来砸,多砸两下就能恢复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