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早上十点半,就在江妙菱为客人丈量腰部尺寸的时候,有访客推门而入。看清来者,她多少有些吃惊——
“苏兮姐?”
苏兮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来修包的,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一锤子的事儿就没预约。”
妙菱就要上前应付,却被那副熟悉的嗓音拦下了:“还没用几天就要修?”
苏兮举头环视,只见季霖郁正坐在工作台最里端忙活。
“哪儿坏了?”他看向这边,目光一瞥,手头的动作却未停下。
苏兮上前几步将托特包放上桌,解释说自己用它装了几天电脑,结果包袋受重有些下垂。本身是无伤大雅可垂到胯部以下就会显得她有些矮,所以她就想把肩带搞短一些。家里没专业工具,就自己拿剪刀戳了个孔……
说着,苏兮弯腰去找包带上那个打坏的孔,抬头瞬间差点儿撞上季霖郁的胸。不知何时他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移步到了她面前。
他伸手抚摸皮带的伤口,眼中满是心疼。
“我没想到会戳坏,本以为很容易的。您看您能不能——”
“不能等一等拿到我这儿来吗?”他目光一凉,口吻跟着降至冰点。
“可我等不急啊。”苏兮像个犯了错误却理直气壮的小孩,“这两天忙着见客户,觉得合适也就一直背着。”
季霖郁似乎对她的解释完全不感兴趣,严声厉色道:“你可以不喜欢它,但不应该糟蹋!”
苏兮被怼得一头雾水,面对这通莫名其妙的厉喝感到委屈。
“坦白来讲,这里的每一只皮具都是我秉持一腔诚意一寸一寸打磨、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你手中的这只也不例外。你可以不尊重人,但至少应该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乍一听,理直气壮。仔细一想,还真是头头是道。
兴许他是个聪明人,不费吹灰之力便抓住了她的心理短板。也兴许他天性愚钝,处世一板一眼,毫无人情可言,尖锐道无懈可击却不自知。可无论如何,这番话的确令苏兮败下阵来。一阵莫名其妙的羞耻自心底生发,转眼便传至四肢百骸。
她委屈,惭愧,惶恐却不敢与之对视。
……
季霖郁默默站着不作声,紧盯苏兮的脸,眼睛里燃起冰冷的火焰。
少顷,他背过身。
苏兮自知理亏,只好悻悻闭嘴。她轻声道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怎料刚迈出两步便被拦下了——“包留下。”
苏兮脚下一顿。
他的“挽留”令她不由放软了态度,换了副语气道:“真是不好意思,谢谢帮忙。”
可他似乎并不领情:“我不是帮你。我是怕别人看见了这烂糟糟的肩带质疑我匠心手造的质量跟我季家的手艺。”
苏兮一怔,这人到底是装酷呢还是真不会说话?一出声就能把人推出三百里。为掩饰尴尬,她问他修复包带大概需要多久?他回答说两个小时,口吻冷到足以让夏天结冰。
苏兮有些难以置信,“要这么久?”
“修理最多三分钟,但我手头的活还没完。”
“您能先帮我弄吗?我赶时间。”
“万事都讲个先来后到。”
苏兮有些生气,呛声道:“那请问老板,我现在背什么?我是要去见客户的,总不能将这些零碎全拿衣服兜着吧!”
季霖郁不做声,从架子上取过一只款式普通的包袋递给她。“你先用这个,下午过来的时候把它还给我。”
苏兮冲着那包袋一番大量。不过是只其貌不扬的中性手袋。牛头层,厚实,纹理紧致,褶皱处填满岁月的痕迹。
3.
苏兮来到事先约好的咖啡店,自称苟总的男人已经到了。男人四十岁过半,着黑色衬衫,头顶一汪地中海。
苟总自诩皮具贵族出身,谈起实力更是底气十足——
“苏小姐,不瞒您说,苟昀这个人是很讲细节讲品味的。什么爱马仕鳄鱼皮、香奈儿小羊皮、fendi鸵鸟皮,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他的旅行袋,皮带,皮鞋,统统都是Cordovan马臀的,就连家里凳子的座椅也是马臀皮。和众多养牛大神一样,苟昀比较崇尚小众而低调的华丽,最爱日本新禧,然后才是小川,霍尔文嘛——”他很是不屑地摇摇手指,“也就那么回事儿。”
一听对方奇怪的第三人称自称跟浮夸的论调,苏兮心中立马有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