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整个儿晚上,苏兮的思绪陷落于库房门后的副拐杖上,睡不着,躺在**辗转反侧。
夜风呼啸,将浅色的纱帘掀起。浮动的月光将那具忽明忽暗的背影投射纱帘之上。
是他吗?冥冥之中,两具轮廓泯灭的背影相互交错——一具是凶案当晚那个从头黑到脚并在仓皇之中撞了自己的怪人,一具是工作台旁那个身着象牙色亚麻休闲衫,眉宇之间蔚然成风的男孩。
苏兮闭上眼。
不不不!一定是误会!
可若真的是他呢?
即便真的是他,也许他拜访了朋友正好路过也说不定。
可那一身掩不住的惊慌呢?
这所有的一切,到底是哪里说不过去?
丢在现场的项链、亲眼目睹的案发现场、凭空推迟一小时的作案时间、黎志远的恐吓跟谎言、仓库门后的拐杖……一时之间,无数问题涌入脑海,想着想着,苏兮觉得愈发恍惚,梦境纷沓而至。
2.
一声惊雷将她震醒。撇头看窗外,风雷滚滚天昏欲雨,仰头看表,七点二十分。
闹钟还没响,苏兮闭了闭眼睛想要继续睡下去,却发现自己再也睡不着了,于是跳下床,赤脚走进浴室。
难得清闲的一天,即便这种清闲用寥落形容可能更为恰当。
早餐吃了简单的全麦吐司跟白水煮蛋,佐以小半碗酸奶musli,最后以一杯风味纯正的意式浓缩收尾。
穿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过凌乱放置于门边的几摞书,那可都是她不辞高价辛苦从欧洲运回来的。
苏兮捧着杯茶,盘腿坐在地板上。有些凉,于是拿了条用旧了的acne羊绒围巾垫在身下。她从上至下一本本翻过,米兰昆德拉、赫拉巴尔、萨冈、波伏娃…………
直到拿起一本《捷克语的基本语法》,她的动作慢了下来。翻开第一页,两个名字并排签于纸页右下角——susie、eva。
susie是自己,eva是黎露。
记得刚接触捷克语的那段时间,除了“你好”、“再见”、“吃了吗”什么都不懂。初来乍到,学校将她安排在了布拉格城堡附近的宿舍。宿舍是套间,五间卧室外加共用的走廊、浴室、卫生间跟厨房。走廊顶头连着一个半圆形的大露台,半夜睡不着的时候,苏兮就从窗户翻出去,塞着耳机跳舞,俨然一具露台上的幽魂。
直到半个月后,黎露成了她唯一的舍友。
作为留学生的她们经济并不宽裕,可黎露还是会想方设法将生活过得充满希望。
秋天的第一个周末,黎露一时兴起要做道特色菜肴。自己削土豆的时候要苏兮去楼下越南人开的杂货店买一块黄油。苏兮来到商店,看着面前一大冷藏柜的黄油墙彻底傻眼。犹豫很久,最终挑了块量多价低的。
她一路上都在为自己的小机灵手舞足蹈。到了宿舍将黄油递给黎露,黎露狠狠愣了七八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后来她才知道,那哪里是什么黄油?根本就是一块猪油。
苏兮不舍得将它丢掉,随后吃了两个周的猪油煮白菜。而这两个周里,黎露做饭的时候总给她留上一份……
想到这儿,眼泪又来了。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将书合上,迅速拿起下一本,似乎有意从这段伤感往事中挣脱。
没多久,一摞书翻到了最后。压在最底下的一只黑皮笔记本。她将它打开,原来是工作时期的记事簿。
最后一页是留白。往回几页,则记录着各种软件的登陆密码。再翻,是萨冈的小说摘抄…….大概翻了十来页,突然,一串数字跃然纸上。
这是什么?苏兮深深想着。是什么重要日期吗?看上去不像。重要账号吗?未免过于眼生了。
她从来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不由调动起脑内所有的神经。
e3657876527891?
究竟是什么呢?e?eva?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沿着那道光追根朔源——对了!它不就是黎露的邮箱密码吗?
这事儿还得追溯到刚工作那年,黎露陪客户在阿尔卑斯山脉滑雪。当时紧急需要收取一份重要的工作文件,可处于山顶咖啡屋的她根本收不到3g信号。于是她打电话给苏兮,告知自己的邮箱密码,要她帮忙登陆将内容念给自己听。
苏兮她走向电脑,输入黎露的账号,很容易便登录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