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呢,牛和牛的命运不同。比如非洲跟欧洲生长的牛,非洲这头吃住环境都不够好,皮肤没那么光滑,被牛虻蚊虫叮咬是常事。而欧洲那头牛每天在美如画的环境里自由生长,环境好虫子少,皮肤紧实又光滑。两头牛长成后,分别被剥皮取肉,完成使命。自然而然的,非洲那张牛皮,皮质疏松,布满疤痕。当然,用来打磨光滑,喷上化学材料,甚至压花处理,也是一张可用的皮,也就是半粒面革或者修面革。而欧洲那张牛皮呢,毛孔清晰,光滑紧实有弹性。除了基本的鞣制染色工艺,不需要过多处理,自带美丽属性。这就是传说中的全粒面革。
季霖郁一面解释,一面从样品中拿出两块皮革做比对。左手是品质上好的英国马缰革,右手是品质一般的原色植鞣。看切面,马缰虽然表皮都被削掉一些,仍然紧扎厚实肉面光滑。而另一张比马缰薄一些,肉面已经松弛起毛了。
不仅如此,牛的种类和大小也决定皮的品质。我们说牛皮,一般都是黄牛皮。水牛皮厚重,很少用来做包。因为妊娠、脂肪多导致皮质疏松等原因,公牛皮肯定比母牛皮好。两岁以内的小牛皮,毛孔小而清晰,弹性大耐力强,皮质细嫩手感好,尺寸也远小于成年牛,这就显得更加珍贵,价格极高。还有一种胎牛皮,原本是指胎死腹中的小牛皮,极其少见。
除开原料不说,根据制革工艺、缝制工艺的不同,价格自然存在高低。
季霖郁耐着性子讲解,客人却没有丝毫动容之色。她说她不管那些,什么非洲欧洲南美洲,跟自己一点关系没有!她就是觉得价格高了,说来说去到底能不能打折!
“我可是你们老顾客介绍来的,季老板还是不肯松口吗?”
“一分价钱一分货,对不起。”
客人看样子也没耐性再磨下去,揣着张臭脸转身走人。
整个儿早上,季霖郁一身阴霾,搞得工作室气压极低。
好不容易捱到午休,江妙菱拉上缪诚吃饭。她说有事儿跟他商量,然后花了一顿饭的功夫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与他。
站在工作室门口,她拉住缪诚的衣袖,以那种小孩子要糖吃的语气说道:“我一个人完成不了,你能不能帮我?”
缪诚早就有了一番打算,一方面是为了自立门户做想做的设计,一方面是为做出番事业得到妙菱的认可,目前看来这无疑为一个好时机。一番审时度势,他点头答应下来。
又过了三天,缪诚在缝制一只笔筒的时候旁敲侧击问起“鼎盛昌”的独门手艺来。他说久仰鼎盛昌大名,实在迫不及待想要取经。
要知道在过去的三天里,缪诚不断想像开始这番对话时的场景。早早预热好了台词、潜台词甚至画外音。意料之外的是,就在季霖郁开口的瞬间,那些烂熟于心的措辞通通烟消云散。
所幸现实根本不像想象中那般困难重重。
季霖郁笑笑,他说秘诀还真是有,每个大家族都有秘密啊,鼎盛昌也不例外,祖上传下来一本皮艺精造的书,取名《皮匠秘策》。
答案到手得未免太过轻而易举!轻易到缪诚甚至怀疑季霖郁是不是在开玩笑!
4.
沈山南第一时间便在电话里得知了这件事,暗地里打听,没出几日便得到了核实。传闻季家的招牌之所以经久不衰,的确因为那么一本叫《皮匠秘策》的秘籍。至于其中内容,此前从未公开,也就不得而知了。
宴会结束,沈山南身披风尘载驱车回家。孤零零的城市公路,仿佛整个宇宙都已经熄灯。
不久,汽车驶入一条不见星月的山底隧道。他摇下车窗,将手臂斜斜探向窗外,任由烈烈风声灌入耳畔。
下一步又该做何打算?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缓而有制地敲击。
静默的余光里,沈山南猛地松开手指,任风景随风翻滚,直至消失在后视镜的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