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苏兮得知黎露生前怀孕这件事,纯属偶然。
她去公司找沈山南,不小心被摔碎的玻璃杯划破了手指,沈山南着急去开会,他说有创口贴让她自己在抽屉里翻。苏兮照做了,可没翻到创可贴却翻到了一单怀孕证明。而这份证明的主人,是黎露。
她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反馈,有点惊慌失措,感觉像是被人一拳锤中了胸部。
疼。闷疼。
苏兮没作声,将单据放回原处。
然而等到沈山南回到办公室,当她看见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她终于忍不住了。
“黎露怀孕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山南猛地望向苏兮,眼角的一丝诧异瞬间被苦笑掩过。突如其来的静默之中,沈山南半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味一段久远的回忆——
那个夜晚,纸醉金迷,他被灌得烂醉,被朋友拖到了不知十几楼的客房。过了没多久,门口响起了房卡解锁的声音,接着,黎露出现了。
他用力吻住她的嘴,再用力,吻到她说不出话,吻到彼此窒息。当他的嘴唇移置她的胸前,她意乱情迷地唤着:“沈总——沈总——”他全神贯注加大了力度,然而另一具轮廓在脑中越发清晰。
他压抑着自己,心里暗暗呼唤着那个名字。
“山南哥。山南哥?”冥冥之中,那具轮廓晃动五指,沈山南回过劲儿,身子一挺,猛地收回下巴看向她,这让她不禁有点畏缩。
“我发现了这纸化验单,然后让她把孩子拿掉了。”他半梦半醒道。
就像是被人当头浇下了一盆冷水,苏兮全身的神经都清醒过来,随即头脑发热,思维开始混乱。
“为什么?”
沈山南咬着牙,似乎要做出重要决定。
“为什么?”苏兮又问了一遍。
他紧咬着下唇,似乎在被逼讲述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因为。”他停顿,深深皱眉,然后用力提了一口气。“因为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说这话的时候,沈山南不由得缩回了身子,把脸转向一旁。这恐怕是自己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的表情。苏兮暗暗想着。
“黎露是什么态度?”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一开始坚持,但并没有过分挣扎,没多久就妥协了。”
没有过分挣扎?这怎么可能?在她的身上,的确存在着很多灵魂的裂痕,可她向来重情重义,对弟弟都那么好更何况是自己的骨肉!血缘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一种无法用理性思考来处理的东西。
沈山南的目光爬上苏兮的脸,片刻逗留,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背过身去,然后缓缓说道:“她当然不情愿,可那时候我们有了结婚的打算,确切地说,都已经在准备婚礼事宜了。”
“于是………你威胁她?”苏兮瞪圆了眼睛,她为自己的揣测感到不可思议。
“不。不是威胁!”沈山南猛地转回身子,断然否定。“那是冲动之下讲出的一席话,我当时愤怒到理智全无,要知道,在那种情况之下换做任何人都会和我一样。可你以为我不为自己的残忍感到后悔吗?但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经把孩子拿掉了。”
“所以……你还是按照计划跟她结婚?没有任何顾虑?”
沈山南再一次背过身去,“怎么会没有!可她已经受到了如此重创,难道还要我始乱终弃吗?”
良久。
苏兮鼓足勇气,重新开口。“那个男人是谁?”
“我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调查不追究?”她不相信!
“那属于她的过去,我站在她的过去之外,我有什么资格追究?再说,如果这关乎我们的未来,我当然有权定夺。可她已经把孩子拿掉了,我再揪住不放我是不是太没人性!”
随着一阵缄默,谈话告一段落。
苏兮忍不住朝着他的办公室看过去,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她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最能体现一个人无力感的,就是他的背影。三毛看着父母的背影,体会出了那么多令人心碎的东西。此时此刻,苏兮也有这样的感觉。
无论面儿上多么光鲜多么刚毅,可背影骗不了人。影子承载着一个人太多的痛苦、失落、妥协、无奈,以及那些不为人知的落寞和丑陋。
想到这儿,她不由瞥开目光,突然想流泪。然而遗憾的是,她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眼泪究竟为谁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