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想象吧。每当他以此时的这种姿态看着她的脸,他宁愿相信她对自己是在乎的。每每看到她跟别人在一起,他便立地发誓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可每当夜深人静,月光映出自己清冷的身影,他又心虚地想着,像我这样的人,真的配得到她的爱吗?
良久,沈山南看着桌面上那条如假包换的项链,轻轻开口:“苏兮,这真的是一场天大的巧合吗?”
苏兮一愣,轻轻摇摇头。“要说巧合,我更愿意称之为幸运。我一向认为,凡事都要有planeb。这样才能尽量避免自己在未来的某天,陷入突如其来的维谷之境。”
事实上,几个月以来苏兮从未放弃对真相的索求,从未放弃对事实的印证,从未放弃过对自己的拯救。而这股强大的动力来源于心底里的那根刺——如果自己不那么自私,黎露可能还是活生生的。
虽然她不知道那条将罪行强加于自己的项链究竟出自何处,但她从未放弃过对它的搜寻。那项链是在环欧洲旅行的途中遗失的,于是苏兮孤注一掷,给能想到的所有对象发消息——维也纳的酒店、日内瓦的hostel、ibiza的电子乐酒吧、以及旅途中所有留了联系方式的旅人们…….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一个德国沙发客的突然出现帮助苏兮成功洗脱嫌疑。
“她专程发视频告诉我说,那条项链在遥远的纽伦堡,公寓的五斗橱里。我立马向她说明缘由,请求她将项链原封不动地寄回中国。后来,她照做了。”
“所以说项链是你在一次couchserving的途中,不小心遗落在沙发客家里的?”
苏兮摇摇头,“这就是我所说的幸运之处。确切来讲,那项链掉在了德累斯顿去往慕尼黑的火车上。”
“火车上?”这么一说,沈山南倍感疑惑。
“德国铁路系统规定,凡是列车上遗落的物品,保存三个月后便可进行公开拍卖。所幸我朋友的室友是个摇滚青年,一直想买把电音吉他,因此常常关注小型拍卖场跟二手商店。那次德铁展开拍卖,她陪同室友前往,两人本是想要撞撞大运买下一把吉他的,结果意外发现了那条项链。”
事实上,这是一种巨大的解脱。对苏兮是,对黎志远也是。回顾之前的种种,她潜意识里认为黎志远才是漏网的真凶。然而就在她千方百计搜寻他作案的证据的时候,剧情发生了反转。
她与沈山南沉默对视。他的眼底有喜悦,那种绍然若揭的喜悦。想必这就是他口中的“运气”吧!曾今不以为然,可此时她不得不这么认为。
虽然凭借一条项链摆脱了嫌疑,可这反倒令苏兮陷入到了更深的迷惘——案发现场那条一模一样的项链又该如何解释?到底是谁因为什么而杀了黎露?还有,凶手为什么偏要嫁祸给我?
苏兮突然觉得自己正以某种合理的速度款款落入一个预设的陷阱,而直觉告诉她,陷阱最底端安置着名为“水落石出”的魔盒。
在这看似波澜无惊的背后,一双恶毒的眼窥探着一切,一双恶毒的手早已将桎梏备好,略施小技便得以请君入瓮。
粉身碎骨的时刻既为真相大白的时刻,人们总要记得,牺牲往往与获得相辅相成。
一切似乎都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2.
案子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从凶案中全身而退,这令苏兮轻松不少。
告别沈山南,苏兮带着重生的喜悦离开万邦。不想立刻回家,便一路跟随心意,不知不觉走到了“匠心手造”。
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她走进工作间,大家都在。缪诚在裁一块皮料,季霖郁置身角落,塞着副森海塞尔埋头给一只即将完成的皮带打孔。紧挨他身边坐着的是江妙菱,她望着他的侧脸,强烈的爱意从眼神中淌出。
苏兮看着眼前的场景,倒觉得自己多余,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她的情绪一陷,愉悦跟着降温。是啊,自己近况如何跟这里又有什么关系呢?再说季霖郁从未主动关心过,现在这么做,似乎……似乎有些自作多情。
想到这儿,她内心打鼓。刚准备不声不响地退身出去,可提步瞬间妙菱正好不经意地回过头来,余光打苏兮身上一闪而过,接着,她迅速起身迎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