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眼看着自己亲口设定的七天大限将至,沈山南拭目以待。可他没料到的是,就在黎志远作出动作的前一刻,被他人抢占了先机。
六个半钟头之前,警局问询室内。
“张飞”孑然立于桌前,这一次老警察并未随他一同出现。“张飞”的一举一动之间威严尽显,可神色中所流露出的情绪明显放松了不少。该怎么形容呢?苏兮暗暗揣测,这么说吧,就连他那原本咄咄逼人的法令纹都显得宽容了许多。
“苏小姐,根据您所提供的证据。我现在代表警方正式通知您,您被解除重大嫌疑。”
苏兮并不感到意外,似乎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放下二郎腿,长长舒了一口气,道:“所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们的调查如何?有没有查出到底是谁、为了什么陷害我?”
“不瞒您说,我们的调查的确大有进展。”张飞低眉,挠了挠前额,“之前对您的多处质疑目前看来也都得到了合理解释。”
“那迟到的一个来小时究竟是什么回事?”苏兮侧目,用那种试探的语气问道。
“这个嘛……” “张飞”有些为难:“现在您与案件无关,所以我们不方便透露更多细节。我只能告诉您,您所目睹到的现场,是凶案的一部分。”
“这又是什么意思?”苏兮没忍住,“腾”地一下站起来。
张飞重新回桌边,若有所思地坐下,然后压压手腕,示意苏兮少安毋躁。他拿起纸笔的同时郑重了神色,恢复到此前讯问的严肃语气。
“苏小姐,虽然解除了怀疑,但现在我有一个问题还需要您回答。”
“请说。”
“张飞”伸手将纸笔递至她面前:“现在我需要您写下几个名字。”
“什么名字?”苏兮皱眉,握笔的手悬在空中。
“就是您目前所能提供的,跟被害人共同认识的人的名字。” “张飞”说完,转身走去墙边,似乎有意为苏兮腾出思考的空间。
苏兮思忖,目光垂直落向纸面。短短半分钟,寥寥数个形象在脑中依次闪过。突然,她的目光顿住了,呼吸也变得局促起来。“张飞”显然是注意到了,正欲做出动作,只见她握着笔的手骤然一抖,干净的纸面上落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于此,张飞的心里俨然已经有了答案。他却选择沉默,像是在等她主动交代。
苏兮不断地瞥向眼前的警察,她将水笔轻轻放回到桌面,十指交扣。
张飞凭多年办案经验,一眼便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轻声说道:“苏小姐,这是命案,还请您知无不言。”
苏兮皱眉,余光在桌面跟“张飞”之间徘徊。良久,那三个字从唇缝挤出来——
“沈山南。”
“沈山南?您是指黎露的未婚夫沈山南?你们不是凶案后才见面吗?”这下换作“张飞”吃惊了。
“我们好几年前见过,仅仅一面之交,我也是后来才想起来的。”苏兮说着,语气强硬了几分,“但关于沈山南,我必须强调的是:我只是回答了你的提问,可这并不代表我对那个人有任何怀疑。他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还请你们别太……”
话没说完,被张飞厉声打断:“苏小姐,调查案情是警方的工作,您只需要提供有效的线索。我们查案,讲求的是证据,若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我们就是想给一个人定罪都不可能!”
苏兮沉淀了一会儿,重新抬起头。“那我这……算是自由了?”
“苏小姐,您一直都是自由的。但有句话我必须提醒您。”
“您说。”
“凶案那日,如果您没有拖延那么久而是毫不犹豫地当场报警,黎露很有可能就有救了。”
……
一想到这些,强烈的自责就要将她吞没。苏兮浅浅坐在沙发边沿,坐姿因不安而显得僵硬。
沈山南看着她的侧脸,就那样静静看着,唇齿紧闭,心潮暗涌。
苏兮,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多年之前拿她毫无办法,多年之后依旧束手无策。每每想要更进一步,却总有理由在抬脚的一刻命自己打住,仿佛生怕一不小心打破些什么。
可他究竟害怕打破些什么呢?他不止一次地扪心自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