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定思痛,最终拨下了沈山南的号码。既然如此,不如先来一番敲山震虎,一旦拿到口述的事实,他便能轻而易举撕下那副伪善的假面跟道貌岸然的臭皮囊,直接了当丢到苏兮面前。
到那时,想必苏兮就是想要为他辩解,也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茶,已经喝掉了半壶。
“沈总,我希望您能够坦诚相待。因为已经有人给我调出了调查报告,其中显示,当年我父母的翻车事故跟您有最直接的关系。”
“是吗?这个人是谁?”沈山南眉眼低垂,掌中把玩着一颗脱落的袖扣。他尽量保持唇角上扬的姿态,试图表现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来。殊不知,他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着。
“他是谁,您不必知道。我不过是想听你亲口说出事实。”
“季老板口说无凭。证据在哪?”
季霖郁本来是想拿着录音拷贝件去对峙的,可如若让沈山南看穿,指不定会给妙菱带去什么麻烦。于是,他平视前方,抛去一个无比蔑视的眼神,说道:“您也不必知道。”
“你这是在指控我吗?”沈山南猛地抬起脸,突如其来的愤怒中夹杂着些许仓皇之色。
“不只是您。还有你背后的力量。”
季霖郁的强硬态度瞬间激起了沈山南的震怒。他声调骤然一降,以那种沉闷而咄咄逼人的口吻说道:“你没有任何权利指控我。如果你有疑问,我可以请人协助你。”
“……”季霖郁不动声色地笑笑,就等着他失态之时露出马脚。
“季老板,既然您对此心存疑惑,那么我可以做出承诺,一定会以调查那起调包事件的态度将此事调查清楚。”
“不用您费心。我会自己调查清楚。”
“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如果您真的想帮我,不如把那份录音交给我。”他迅速回应道。
“录音?什么录音?”沈山南语调上扬。
“就是存有谋害我父母身亡的那份录音。沈总,如果您还有丁点儿良心丁点儿悔意,您就站出来承认自己的恶行,把当年的事一字一句讲清楚。”
这番莫名指责彻底惹恼了沈山南。他将袖扣往桌面用力一按,严声厉色地说道:“季老板,你要是有良心,就应该先擦亮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而不是受一面之词的蒙蔽在这里无理取闹!”
3.
江妙菱蹲在仓库的地板上,正细细嗦嗦往包里塞着什么。四周漆黑一片,侧立在柜角的手机屏散发着微弱的光。
季霖郁原本是来取几副法斩,万万没料到会撞上这场景。她不是请假去街角便利店买纸巾了吗?怎么……
他在门角稍作窥视,终究没有打草惊蛇。
季霖郁轻手轻脚地折回工作间,没一会儿,妙菱也回来了。季霖郁假装专注,却不时用余光瞄向她。果然,她没有将包里的封边液掏出来。
一直等到下班时间,江妙菱道了句“再见”便一脸匆忙地往走廊里冲。季霖郁找准节奏,一语将她截住:“今天这么早?有约会吗?”
姜妙菱脚下一刹,怯怯作答却并未转过身来:“到点儿了老板,今天家里有点儿事儿,我爸催我来着。”她说道。
季霖郁放慢语速,声音一沉,“你包里装了什么?看起来挺沉的,要帮忙吗?”
江妙菱一脸诚惶诚恐,下意识将包往怀里捂了捂:“没什么呀老板,就是……就是些日用品。”
“包打开。” 不知何时,季霖郁已不声不响站在了妙菱身后。
姜妙菱周身一僵。
“打开。”他重了重语气。
妙菱见毫无缓冲的余地,只好缓缓转过身,像是泄了气的玩偶,强撑起的一脸冷静瞬间崩塌。
季霖郁拉开包链,将未拆封的封边液一瓶一瓶摆在桌面上,用那种充满鄙夷的眼神盯住她的脸,分秒之间,妙菱觉得自己就快要被压垮了。
“学会偷东西了。”他的语气很轻,像飘忽不定的雾气,“受谁的指使?沈山南吗?”
妙菱眼神拼命躲闪,季霖郁却紧追其后:“难道,是谬诚?”
妙菱用力摆手:“不是!不是沈大哥,更不是谬诚。”
“那是谁?”他迅速问道。
妙菱双唇紧抿,不住搅弄着十指。良久,好不容易憋出一句:“是……是我,自己。”
“你自己?姜妙菱,看来你不打算说实话了。”
即便撒谎,可妙菱的回答令似乎给出了某种提示,季霖郁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突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声中却藏着决绝。看来江秉城也很难沉得住气了。刚才跟自己一番情真意切地示好,这没过三天就出此烂招!
诚如他江总所言,“江临皮造”跟“鼎盛昌”共同的对手是万邦。殊不知,这话还有未说出口的后半句,想必这后半句便是——“他江临皮造自己的敌人,便是鼎盛昌。”
想到这儿,季霖郁不禁奚落道:“你知道世界上最可悲的事情是什么吗?是被自己最亲近的人利用,却浑然不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