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韧坐在父亲下首,眉头微蹙,对这些文官迫不及待瓜分战果的嘴脸有些不满,但并未出声。
端坐主位的柳治,面上看不出喜怒,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这帮蠹虫!
前方将士浴血厮杀,尸骨未寒,他们便已惦记着如何侵吞战后的利益。
土地、人口、税赋,无一不是他们眼中的肥肉。
不过……他眸光深处闪过一丝精芒。
鄙夷归鄙夷,往后谋划,确实离不开这些人的配合。
他们的贪婪,正是可以驱策的缰绳。
欲成大事,有时便需与虎谋皮。正好借此机会,将他们更深地绑上战车。
现在还要吊一吊他们的胃口。
柳治并未让这话题继续深入。
他抬起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了文官们隐含机锋的对话,目光投向下方正在集结的旗队:
“诸位,今日乃户营大比,旨在选拔精锐,砥砺边军。”
“收复之地如何处置,乃军国大事,自有章程。”
“眼下,且先看看我边镇儿郎的成色吧。”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久经沙场的煞气与统帅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文官们蠢蠢欲动的心思。
几位文官脸上笑容一僵,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忌惮。
遂皆沉默,顺势将目光转向校场。
台下将校往来穿梭,气氛庄重。
按照惯例,大比首日由十二户营选派之旗队入场,接受铁山将军校验军容、装备、士气。
据此初步评定名次,决定次日大营及其下辖户营较艺的出场顺序与对手,至关重要。
贾政作为百户文书,穿梭于各营阵列之间,履行巡检之责。
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脚步轻快。
尤其在接近戊午户营阵列时,那份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的目光在戊午营的队伍中扫过,仔细搜寻,果然不见姜凡及其丙旗的身影。
陈辽独自站在队伍前方,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不时望向营门方向,一副焦灼不安的模样。
贾政心中冷笑,慢悠悠踱到陈辽身边,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几个军官听清。
“陈总旗,眼看就要校验了,你戊午营的丙旗……何在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陈辽身体微微一僵,压住心底的笑意,调整好表情再转过头来。
他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为难,声音甚至带着点干涩。
“贾……贾文书,许是路上耽搁了,再……再等等……”
“等等?”
贾政嗤笑一声,凑近一步,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毒。
“陈辽,死到临头,还抱幻想?本官早就告诫过你,那姜凡不堪大用,你偏不听!”
“如今名册已报,人员未至,你这是欺上!是重罪!”
他看着陈辽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快意无比,继续施压。
“若此刻弃权,戊午营便成边军笑柄,你这总旗,也算当到头了!”
“日后在这边关,还有何颜面立足?”
陈辽配合地露出惶恐神色,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要求饶,却又说不出话。
他心中却在狂笑。
贾政啊贾政,你现在越得意,等会儿脸就越疼!
我倒要看看届时你脸上是何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