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医院分为急诊区、住院区，有东南西北四个门，很大。
许星灼的目标是急诊区的药房，还有一些珍贵器材。
急诊楼三楼往上都是人，一楼二楼的人都迁到了四楼及以上。
四楼往上挤满了避难的人，消毒水的味道早已被潮湿的霉味、汗臭味和绝望的气息彻底盖过。有的人蜷缩在楼道两侧，有的人缩在病房里，脸色惨白，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惶恐。连日断粮断水的煎熬，磨掉了大部分人的力气，却也养出了藏在人群深处的戾气与贪婪。
方才死寂的楼道，因为一艘小小的冲锋艇骤然炸开了动静。
密密麻麻的目光齐刷刷钉向窗外，精准落在水面平稳停靠的冲锋艇上。
那眼神太烫了，裹挟着饥饿、渴望、嫉妒，还有毫不掩饰的掠夺欲，像一群饿了数日、濒临疯癫的野兽，终于看见了唯一的猎物。
“有船……他们有冲锋艇！”
“肯定带了吃的！不然谁会冒着大水来这里！”
“天哪，我们被困在这里三天了，一滴水、一口干粮都没有了……”
细碎的窃窃私语迅速蔓延，越来越急促，越来越亢奋，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瞬间躁动起来。有人挣扎着扶着墙壁站起来，有人费力扒着窗台往外张望，所有人的注意力，彻底锁死在姐弟二人身上。
许星灼倚在艇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短刃，唇角的笑意淡而凉，带着几分漠视众生的疏离。
她看得通透。
全城洪水泛滥，街道彻底被淹没，交通彻底断绝，外界彻底失联。这群人守在物资早已被搬空、彻底断供的医院里，明明快要活活饿死，却没人敢冒着暗流、杂物和未知危险外出搜寻物资。
不是不想活，是懦弱又胆怯，只敢蜷缩在安全的牢笼里坐以待毙，等着虚无缥缈的救援，等着别人送来生机。
如今他们姐弟带着生路和物资出现，对这群濒临绝境的人而言，不是希望，是可以肆意抢夺的天降猎物。
乱世最可怕的从不是天灾，是绝境里彻底扭曲的人心。
“阿晏，这里绝对会是最先乱的。”
身侧少女的声音清浅，带着笃定的判断。
许清晏立在艇头，身姿挺拔如松，漆黑的眼眸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淡淡扫过楼上一张张扭曲又狂热的脸，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已经乱了。”
人心早已溃堤，比城外的洪水，溃败得更早、更彻底。
“但是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离开吧。”
许星灼轻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反倒漾开一抹冷冽的锋芒。
她从不介意乱世见血，更不介意给这群贪懒成性、妄图坐享其成的人，上一堂最直白的生存课。
话音落下，她微微抬手，轻轻拨开冲锋艇的防水挡板。
“阿晏，去药房。”
一楼二楼早已被深水彻底淹没，但四楼以上的药房、储备仓库，大概率还留存着未被水泡过的应急药品和稀缺医用物资。
末世之中，食物可囤，清水可存，但消炎药、止血药、抗生素、急救耗材这类医用物资，永远是最稀缺、最有价的硬通货。这也是他们今日专程冒险赶来市医院的真正目的。
楼上的众人见状，彻底急红了眼。
他们看懂了，这两个年轻人根本不会施舍物资，不仅不会帮他们，还要拿走医院仅剩的稀缺药品！
那是他们最后的底牌和希望！
“不能让他们拿药！”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两个年轻男人嘶吼着，不顾一切挤到窗边，抓起身边散落的输液支架、破碎窗框，狠狠朝着楼下的冲锋艇砸来，又朝着四楼窗台的方向猛扔。
浑浊的水声、杂乱的砸击声、疯狂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许星灼立在冲锋艇上，身姿从容淡定，面对袭来的杂物，身形微微侧躲，尽数避开。
碎铁片、塑料支架砸落在身侧水面，溅起片片浑浊水花。
她抬眼，望着上方一张张狰狞疯狂的脸，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
温柔和善意，从来留给值得的人。
至于这群绝境失德、恩将仇报的人，不配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