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提,只是随口道:“兰云桥,这罐子能给我吗?”
“一个空罐子而已,你拿去吧。唉,我虽然早就估计我父亲是在吹牛,但总是抱着一点幻想,以为真的有什么龙血……”
林花照指着罐子口子上的几圈符箓:“这是你父亲弄上去的吗?”
“这就不知道了。以前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根本不会让我们碰这罐子。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对了,林花照,你感觉如何了?”
林花照放下罐子,看他一眼。
他也看着她,神情非常复杂,又是紧张又是灼热。
小药叉和狐大识趣,立即借故走开了。
林花照暗叹一声,缓缓地:“兰云桥,我有话要告诉你……”
“我也有话要告诉你。不过,等你说完我再说。”
林花照直言不讳:“兰云桥,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不过,这都是没用的。你那么忙,没必要天天来快活林看我,更没必要到处去设法救我,因为这都是办不到的,白白浪费时间而已。”
“!!!”
“你母亲年纪大了,抱孙子的心情可以理解。而你,年纪也不小了。古人云,成家立业才能安天下。如果你一直单身,对你的国师形象是很不利的。实话实说,我绝无可能嫁给你,一直看着你这么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我总觉得……”
这话有点难以启齿,可她还是一字一句:“兰云桥,你别白费劲了。”
兰云桥沉默了一下,忽然笑起来:“就算你迟早要死,就算这些都是白费劲,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大多数人这一生,不都在白费劲吗?”
“!!!!”
“我刚当上国师的时候,我也认为锦关城简直离不开自己,自己太重要了。有时候,我母亲催婚催生,我也觉得人伦大事传宗接代嘛,的确很重要。可掠剩山一来,我才发现,别说凡夫俗子,纵然帝王将相也是蝼蚁!所谓的一切天大之事,最后,统统都是小事!”
掠剩山一战,除了上百名大大小小寄居在此的妖怪,还死了近十万百姓。他们有的死于天火,有的死于地裂,有的死于毒蛇之口……甚至锦关城的士兵,几乎死了七成以上,好多人家,全家死绝。
三年后的繁华,掩盖了三年前的血泪。
大家假装一切都过去了而已。
可是,一切,岂能过去?
林花照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移开目光,看着细细密密的雨帘。
兰云桥也没有再开口,他只是凝视着那张极其苍白的面孔。
这是他见过最美的一张脸……在翠品堂门口惊鸿一瞥时,已经失了魂。
林花照,林花照。
他觉得这名字比林秀秀好多了——这才是恰如其分。
林花照,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可能嫁给我。
哪怕你不死,也不可能。
自从她拼死去渡劫区时,他就明白了。
自从他知道有赤丁子这么一个人时,他就明白了。
甚至,当他听到柳三月那句怒骂时,就更加明白了。
可是,明白又能如何?
他豁达一笑:“林花照,我是修道之人,我对男女之情其实并不那么热衷。我想救你,仅仅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再说,如果你真的快要死了,那我更应该多花时间陪伴你,毕竟,千金易得,知己难求。这样,以后想起,才不至于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