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生哥说着,一时呼吸迫促起来,重又躺倒了**。葛生嫂流着大颗的泪珠,伤心地哭泣了。
华生也不觉一阵心酸,蹒跚地走进了自己的房来。
但不久他又愤怒了起来,一想到捐钱的事情:
"这样卑鄙,连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以为他们会钻地洞,会上吊,哪晓得在那里被我打了,立刻就跑到我家里来捐钱......阿波哥说他们不会钻地洞或上吊,但他可决不会想到这样......他把他们也估计的太高了,他竭力说要防备他们,又怎样防备呢?......"
然而葛生哥居然又一口答应了捐钱,这使他更气愤。他既然知道这两个人不可靠,为什么不想一想他捐了钱去做什么呢!做佛事--这很明显的是藉口,他们为的饱私囊!......倘不是他的侄儿子刚刚死掉,他可忍耐不住,又得和葛生哥大吵一场的。
"忍耐忍耐,退让退让,"他会这样对葛生哥说,"世上的坏人就是你养出来的!你养着坏人害自己,还养着坏人害大家!......"
突然,华生咬住了嘴唇。
"朱金章骗了我!......骗了我!......"
他说葛生嫂在找华生,葛生嫂可没有上过街,也没有谁找过他,家里也并没什么极其要紧的事情。
朱金章为什么骗他呢?华生现在明白了,那是不让他和菊香见面。菊香明明是在店里的,或许刚才还陪着阿珊吃过饭,阿珊走时还送到店门口,见到华生到了桥上,朱金章就叫她进去了......不,或许那正是菊香自愿的,不然,她为什么送阿珊到门口呢?华生到了门口在和她父亲说话,她当然听见的;为什么不出来呢......她父亲强迫她,那是一定的,但她就屈服了吗?她不是说不愿意见到阿珊吗?她又为什么陪他吃饭,送他到门口呢?......华生想着想着,非常苦恼起来,等到葛生嫂要他过去吃饭时,他只胡乱地吃了半碗,再也吃不下去了。
葛生哥也不大吃得下,酒也不喝,不时皱着眉头望着华生。
"你怎样呀,华生?"他缓慢地说,"大清早起来,到这时还吃不下饭。年青人比不得我又老又病,一口吃上三碗也不算多,咳,菜也的确太坏了,老是这几样东西......但你得好好保养呵......希望全在你身上呀......"
"我有什么希望......"华生不快活地说,"我根本和你是两个人,什么事情都看法不同,做法不同......"
"我们可是亲兄弟,一个母亲生下的,"葛生哥忧郁地回答说,"这叫做同胞,譬如一个人;这叫做手足,是分不开的......尽管我的脑子比你顽固,做人比你没用,你的脾气和行为有该痛改的地方,但我没有看你不起......你有你的好处,你年青,你比我有用,我自己没有什么希望了,老是这样潦倒,受苦一生。但我可希望你将来什么都比我好的......你应该爱惜你自己,首先是保养身体......我看你近来瘦了,我真心里着急呵......"
"因为我看不见一样快活的事情。"
"嗳,快活的事情多着呢,你凡事想得开些就好了......养心第一要紧......"
"眼前就有许多事情叫人不快活......"
"你不管它就好了。"
"不管它,它可会碰到身上来的。"
"你就当做没有看见,没有听见,多想些将来的事情吧......呵,我忘记告诉你了,丁字村和周家桥都有人来说过煤,你说答应哪里的好呢?一家是......"
"一家也不要!"华生站起身,截断了葛生哥的话。"我,不结婚!"
他走进了自己的房里。
葛生哥刚刚露出一点笑脸来,又突然消散了。
"我叫你不要提起,你说什么呀!"葛生嫂低声地埋怨着。
"我不提,谁提!你只晓得说风凉话。你是嫂子,也得劝劝他。"
"劝劝他?你去劝吧!......我根本就不赞成你的意思!......糊里糊涂!......你给他细细想过吗?......"
"我怎么没有细细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