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堂内没有一个人。方桌子上摆着一些吃过的碗碟,菜蔬似乎是好的,有鱼肉海味。三双筷子,三个酒杯。
华生匆忙地走着,一面起了很大的疑惑。
朱金章酒气醺醺,他的店里又摆着酒菜,显然是在这里喝的。阿珊也带着一股酒气,在哪里喝的酒呢?他刚才没有十分看清楚,但仿佛是从宝隆豆腐店出去的。难道他也在这里喝酒吗?三双筷子,三个酒杯,另一个是谁呢?店里的伙计是没有这资格的,这不是便饭,况且有阿如老板的儿子在内,有资格的只有菊香一个人。
"她一早到亲戚家里去了,"朱金章是这样说的。
然而他刚才站在桥上却明明看见朱金章后背站着一个女人,瘦削的身材,极像是菊香。
那真的是她吗?为什么他到得店门口就不见了呢?不是她吗?刚才他看见的又是哪个?而且又为什么要躲避他呢?
菊香到亲戚家里去了,这很难相信。她似乎没有亲戚的,而且病刚刚好,正需要休养,怎会出去呢?
是朱金章骗了他吗?但他对他的态度是很好的。他为了菊香的病向他道谢。他以前也很感激他尽力帮助他女儿。他愿意把菊香嫁给阿珊,但他对华生也不坏,虽然看不起他的穷。菊香会给他管店算账做买卖,是靠的华生的帮助,朱金章很明白。这次菊香的病能够死里逃生,是靠的华生,朱金章也明白的。结婚是另一件事。通常他和菊香见面,朱金章从来不曾反对或阻碍过。
"今天自然也不会的,"华生想。"也许我站在桥上心里生着气,看错了。说不定菊香真的出了门,店堂里的酒席,是别家店铺里的人和朱金章吃的,没有阿珊在内......"
他已经到了家。他忽然记起了朱金章的话,说阿嫂在找他,有很紧要的事,他的心不觉忽然跳起来。他想起了葛生哥早晨从田头回来那种过分的疲乏,他怕他身体有了意外的变化。
"阿哥,"他一进外间的门就不安地叫了起来。
但葛生哥却正睡熟了。葛生嫂抱着一个小的孩子,一面在补衣服,显得很安静,没有什么事情似的。
"阿哥好吗?"华生问。
"好的,"葛生嫂回答说。"你该饿了吧,华生?时候不早了,该吃中饭。"
"你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葛生嫂惊讶地问。"我没有找你呀!"
"没有找我?......你没出去吗?......"
"没出去。"
"叫谁带信吗?"
"没叫谁带信。"
"呵!......"华生叫了起来,"果然受骗了......哼!......我知道!......"
"谁说我找你呀,华生?"
"你不用管......呵,我问你,有谁来过吗?"
"黑麻子......"
"什么!......还有阿品哥?"
"是的,"葛生嫂点了点头。
"捐了多少钱去?......"
"他们说在秋琴家里看见了你,你答应捐两元?"
"我?答应捐两元?......"华生直跳了起来,"真不要脸的东西?......阿嫂,他们干的好事呀!......真是便宜了他们!"
"你阿哥立刻答应了,但我们没有现钱......"
"我已经捐了现钱了,十个铜板,一顿......哼!真不要脸,还敢到我家里来,说我答应捐两元......"
"是呀,我当时就不相信的,但你阿哥立刻答应了,还答应,过几天送去......"
"好,让我送去,我看他们敢收不敢收!......"
"华生!"葛生哥突然在**坐了起来,叫着说,忧郁地抹着自己的额角。"你静下来吧......我请你......"
华生惊异地静默了下来,望着葛生哥苍白的面孔。
"这是我愿意出的,华生,"葛生哥继续着说。"为了死去的儿子呵。我不相信黑麻子的话,我也知道你不会答应捐那么多的,我知道你不相信这事情。但我是相信的。为了我的儿子......这两元,在我是少的......我愿意再捐多一点,倘若我有钱......你晓得他是多么伤了我的心呵......这样小,这样好玩......但是老天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