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叫做斗争......叫做阶级斗争,"秋琴笑着回答。"这名字已经很普遍了,我在书上常常见到的。你有工夫看,我可以借一本给你......是两个阶级:穷人和富人,就是他们地主和我们种田的农民......我们和他们永久是合不起来的......"
"秋琴平日真用功,"阿波哥称赞说,"一天到晚总是看报读书。现在新名词真多,你说的话我们从来没有听见过。"
"我倒懂得一点的,"华生应声说。"不过阶级两字这样解说,我不大同意。我以为穷人不见得个个都是好的,富人也不见得个个都是坏的。你说是吗?......"
"你最好多看一点书,慢慢会明白的。"
"我现在不大有工夫,"华生回答说,"你不晓得我现在正为了一件事情苦恼得厉害呢。"
"我晓得,老早就晓得了,"秋琴笑着说。"但愿你早点成功呀,华生,我们等着那日子喝杯......"
"什么?你也晓得了?你晓得的是什么呢?"华生惊诧地问。
"不必问,也不必说了。就是那事情......但你得努力,并且小心,这也是一种斗争......"
"好,"华生笑着回答,"就算是一种争斗--一种斗争吧,你们且看我的胜利......"
他说着走了。一种强烈的热情在他的心里击撞着,他需要立刻见菊香。
菊香已经完全是他的。他们两个人的心紧紧地连成一个了。她的父亲的反对,他的阿哥的不同意,阿波哥认为不能成功,以及其他的人所造的恶劣谣言,--这种种能够使他和菊香分离吗?不,决不,他相信。他甚至得意地微笑着,想对大家说出一句这样的话来:
"我们的姻缘是前生注定的!"
葛生哥不同意,不照着他的意思请媒人去说合,同时想给他另外做媒了,他回去将怎样对他说呢?自然,他不照他的意思是可以谅解的,但可不能让他请媒人往别家去做媒。他觉得他现在就该老早阻止他了。那不是好玩的事情,媒人说来说去,两边家长同意了,当事人却出来反对。他和菊香的事情且留待慢慢解决,他决定先对阿哥坚决地说出"不要别的女人"的意思来。
"只要菊香!不然就一生不结婚!"他早已打定主意了。
"哈哈哈哈......"
一阵尖利的笑声忽然冲进了华生的耳内,他惊诧地仰起头来,迎面摇摇摆摆地来了一个风流的人物。
阿珊!阿如老板的第二个儿子!......华生这时才注意出自己已经走到了傅家桥上,而阿珊仿佛正是从街的东头,菊香的店铺里出来的。
"唔,你在这里,华生!"阿珊略略停了一下脚步,骄傲地讥笑似的说,"你们成功了......"
"什么?......"华生站住脚,愤怒地问,捏紧了拳头。
"哈哈哈哈......没有什么,"阿珊看着,飘洒地从他身边挨了过去,"你好,你们好......好到老......"
华生愤怒地转过身去,阿珊已经过了桥,立刻走进丰泰米店了。一股可厌的酒气刺着他的鼻子。
"这小鬼!......"华生喃喃地骂着,望了一会丰泰米店,又转过身,朝街的东头望了去。
原来市集已经散了,街上很清静,一个长头发的人站在宝隆豆腐店的门口,后面立着一个瘦削的女孩,他们正朝着桥上望着。华生一眼望去就知道是菊香父女两人。
他不由自主地往街的东头走了去。
"哈哈......你好,华生,刚才你阿嫂还到这里找你呢,说有极其要紧的事情,你赶快回去吧......"朱金章露着假笑,带着一股醺醺的酒气,就在店门口挡住了华生。
华生惊诧地望了一望他的面色,望了一望店堂。他没有看见菊香。
"好,我就回去......"华生回答着,"菊香好了吗?"
"很好,很好,谢谢你,生病的时候全靠你帮忙,"朱金章非常客气的说。"她一早到亲戚家里去了,怕有几天耽搁呢。"
"唔?......"华生疑惑地走了,重又往店堂内望了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