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辨得出是他阿哥,立刻开了门。
葛生哥喘着气,惊惶地跑进来,叫着说:
"果然在这里!......你把我们急死了......"
阿波哥立刻走近去,扯着葛生哥,说:
"坐一会儿吧,葛生哥。脸色怎么这样坏......不要着急......"
"风声多么紧,华生还要跑出来......你说我们放心得下吗,阿波弟?"
"此刻外面怎么样?"
"街上在搬家了,说是明天才能到这里,今晚还来得及逃......"
"逃了就完了吗?"华生问。
"不逃怎么办呀?快走吧。"
"暂时躲开吧,华生,"明生渐渐活泼了起来,"三十六计走为上着!--大家都逃了,不走做什么!"
"我要看!"华生愤怒地叫着说。
"看什么呀?"葛生哥蹬着脚也叫了起来了,"是东洋人,飞机大炮快来了!"
"是东洋人来就拚!"华生握紧了拳头。
"算了,算了,华生,"明生推着他说,"我们一道走吧,换一个地方再来想法对付......现在走开再说......这里不是好玩的,后面就是海口呀......"
"明生的话不错,"葛生哥接着说,"先走......"
"我不走!不是有人说不是东洋人,是共......"
"我看你们回家商议吧,"阿波哥插入说,"走也好,不走也好,从长计议。我是不走的,单身汉,祖坟在这里。"
"可不是,阿波弟,"葛生哥感动地说,"就是为的这个,我也不想走呢......华生,快点回家吧,你不走,就大家不走,谅你阿嫂也舍不得丢弃那破屋的......她是女人家,这时留在家里,你该晓得她在怎样着急......"葛生哥说着满脸都是皱纹,额上湿漉漉地出了汗。
华生终于苦恼地跟在后面走了。
"明天一早再来看你,"他回头对阿波哥说。
"我去看你吧,"阿波哥在门口回答着。
葛生哥摇了一摇头,喃喃地自语说:
"年青人真没办法......一点小事,怪我不着急,这样紧急,却说明天......"随后他提高声音说:"走得快一点吧!华生......"
但是华生只是缓慢地走着,一路上这里望望,那里看看。
他看见靠近街头起,真的有些人家在搬了:挑箱子的,背被包的,挟包裹的,抱孩子的......搀老人的,慌慌张张,连头也不敢抬起来,全向桥西溜走了,一点声音也没有。
从前连一根草也不愿舍弃的人,现在把许多宝贵的东西丢着逃走了;从前穿得好,吃得好,现在故意扮得蓬头跌足的穷人模样,不以为耻了;从前横暴恣肆作威作福,现在低声下气,乞助求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