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对!说得痛快......!"
葛生嫂还要继续叫骂下去,但是葛生哥走过去把她止住了:
"闭嘴!你懂得什么!这里是祠堂,长辈都在这里!......"
"那么叫我来做什么呀,长辈还不中用吗?"
"做证人!问你就说......站到后面等着吧......"
葛生嫂轻蔑地噘一噘嘴,不做声了,但在原处坐下,把孩子放在戏台上,愤怒地望着阿如老板和傅青山。
阿元嫂一走进来,就站到傅青山旁边去,对他微笑了一下,就板着面孔对人群望着,态度很镇静。
傅青山坐在中间,不息地掏出金表来望着,显出不耐烦的神情。黑麻子时时往后台张望着。阿如老板虽然跪在那里,却和平日一样自然,只显出疲乏的样子,呼吸声渐渐大了起来,好像打瞌睡似的。
过了一刻,阿方的女人来了。人群立刻从不耐烦中醒了过来,嘈杂声低微了下去。阿方的女人蓬头散发,满脸泪痕,忽然跪倒台上,大声地号哭了:
"老天爷!我公公死得好苦呵!......叫我怎样活下去呀!......青天白日,人家把他打死了!......"
台下完全静默了。
"可怜我有三个孩子,"阿方的女人继续地叫号着,"都还一点点大呀......我男人才死不久,全靠的我公公,我公公......现在又死了......我们一家人,怎样活下去呀......活下去呀?给我报复!......给我报复!......"
台下起了一阵低微的欷歔声,叹息声,随后震天价地叫了起来:
"报复!......报复!......报复!......报复!......"
棍子,扁担,锄头,钉耙,全愤怒地一齐举起了。
华生几乎不能再忍耐,准备跑到台上去。
但这时傅青山看了看表,站起来走到台前,挥了挥手,止住了群众的喧哗。
"听我说!"他叫着,"让我们问完了话,把凶手交给你们!......静下,静下......"
随后他回到原位上,叫着说:
"阿方的女人,你先说,阿如老板怎样和你公公吵起来的?你亲眼看见吗?"
"我......我就在旁边......他是来称租的......我公公说年成不好,要打对折给他......他不肯,说是乡长命令要称六成,我那苦命的公公......说我们收成不到三成......他,他......他就是拍的一个耳光......可怜我公公呵......"阿方的女人又大哭了。
台下立刻又喧叫了起来:
"谁说六成?......谁说的六成?......"
"乡长命令!"有人叫着说,"狗屁命令!......我们跟傅青山算账!......"
"跟傅青山算账!跟傅青山算账!"人群一齐叫着,"我们收成不到三成,我们吃什么呀?......"
博青山在台上对着人群,深深地弯下腰去,行了一鞠躬,然后挥着手,叫大家安静。
"六成不是乡公所定的,奉县府命令,"他微笑着说,"我负责,你们跟我算账吧......但现在,一样一样来,先把凶手判决了。我不会逃走的,只要你们不逃走......"他戏谑地加上一句话,随后朝着葛生哥说,"你过来吧,弥陀佛,你真是个好人......你是邻居,你看见阿如老板怎样打死阿曼叔的吗?"
葛生哥缓慢地拖着脚、走近几步,低声的回答说:
"我在田头,没看见......出门时,看见他们两个人从外面走进来,和他打过招呼,他没回答,我就一直到了田头,什么也不晓得......"
傅青山点了点头。
"唔,葛生嫂?"他问,"你亲眼看见他打死阿曼叔吗?"
"我亲眼看见吗?"葛生嫂叫着说,"我看见他举起手来,我就会先打死他!我不像你们这些没用的男人!到现在还在这里啰哩啰嗦!......"
"那么你什么时候到阿曼叔家里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