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我知道,"傅青山苦笑着说。"我自己就该吃棍子的,因为我做乡长,竟会闹出这祸事来,咳咳,走吧,......这畜生,他昨天竟还敢跑到我这里来求情,我当时就把他捆起来,要亲手枪毙他的,但是仔细一想,打死了他倒反而没有证据,变做我们也犯罪了,并且也便宜了他,所以只把他打了几顿......现在可以交给你们了,由你们大家打吧......但不要打得太狠了,暂时给他留一口气......先开祠堂门公断了再说......我们要先把罪案定下来,大家说枪毙就枪毙,剥皮就剥皮,开过祠堂门,我们就合法了。是的,开祠堂门是顶好的办法!......今天决不放过他!把他千刀万剐!......"
傅青山一路这样的说着,时时提起棍子来赶打着阿如老板的腿子。大家最先本想扯住他的领子,先给他一顿打,但听见傅青山的话,按捺住了。
"这狐狸精想的一点也不错,"华生想,"我们且公断了再打他。......但是他今天忽然变了,句句说的是公道话,难道改邪归正了吗?......我们明明是来逼他出去的,难道他怕了我们吗?"
华生一路想着,一路对人群挥着手,叫大家赶快到祠堂里去。
跟上来的人渐渐多了,他们听见说捉到了凶手,都想抢近来仔细看一看。
"恶贯满盈了!......"大家痛快地叫着说,"犯了罪,谁也不会饶恕他的!......傅家桥从此少了一个大祸根......"
"今天乡长说的是公道话,......"有人喃喃地说,"别人捉不到凶手,给他捉到了,也亏得他呵......"
大家拥挤着,过了桥,不久就到了傅家桥的祠堂。
祠堂里外已经很拥挤,听见说乡长带着凶手来了,终于勉强地让出一条路来。
大门内是个极宽大的走廊,两边有门通到楼上的后台和院子中央的戏台。傅青山和黑麻子,孟生校长带着阿如老板从左边的小门上去到了戏台上。
拥挤在戏台周围,两边走廊和正殿上的人群,立刻起了嘈杂的呐喊: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戏台上已经坐满了人:是保长,甲长和一些老人,其中有阿浩叔,阿品哥,阿生哥......傅青山把阿如老板推倒在台上。阿如老板朝着大殿跪着,低着头,动也不敢动。
"全在那里了,"阿波哥把华生拉到一旁,极低声的说。"不要大意,今天傅青山很可疑,留心他出花样......我已经派了十几个人埋伏在后台了......"
"你我站在台前,紧急时跳上去......"华生说着,和阿波哥挤到了戏台前两个角落里。
傅青山首先和台上的人打了招呼,然后站到戏台的前方,往四处望了一望,接着拍了三下掌。
人群渐渐静默了,大家用脚尖站着,伸长着头颈,一齐望着他。
"我把凶手提来了,"他仰着头,大声地说,"听大家办......"
"杀!杀!杀!......"人群呐喊起来。
傅青山重又拍着掌,待大家静默后,他又说了下去:
"我们要他偿命!......"
台下又起了一阵呐喊。
"国有国法,家有家法,天罗地网,插翅难飞!......"他摆动着头。
台下又接着一阵呐喊。
"我们开祠堂公断,要存心正直,不可偏袒一丝一毫,让凶手死而无怨!所以......我们要照老规矩,先向祖宗发誓!......"
台上的人连连点着头,台下又起了一阵呐喊。
"这话有理!......这是老规矩!......"
"台上的人跪下,"他说着首先远远对着大厅跪了下去。"台下的人低着头......"
台上的人全跪下了,台下的人都低下了头。可怕的静默。过了一刻,傅青山捧着一张黄纸,大声地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