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人家的牛马!"
葛生嫂惊慌了。她站在他们中间,一手拖住了葛生哥,一手摇着说:
"你让他一步吧!他是阿弟呀!......华生,不要动气!他是你阿哥呀!......"
"阿弟!......"葛生哥愤怒而又伤心的说,"我对他多么好,他竟这样报答我呀!......阿弟,这还是我的阿弟吗?......"
"阿哥!......"华生也愤怒地说,"我看不惯这样的阿哥!专门给人家做牛马的阿哥!......"
"你杀了我,你不要我这做牛做马的阿哥!......"
"算了,算了,"葛生嫂急得流泪了,"是亲兄弟呀!听见吗?大家都有不是,大家要原谅......孩子们睡熟了,不要把他们闹醒吧。"
"我有什么不是呀,你说!"葛生哥愤怒地说,"我一天到晚忙碌着,他一天到晚玩着,还要骂我,要是别人,要是他年纪再轻一点,看我不打他几个耳光!......"
"我有什么不是!我说你给人家做牛马,说错了吗?......"
"你对?......"
"我对!"
"你对?你对?......"
"对,对,对!......"
"好了,好了,大家都对!大家都对......你去休息吧,华生,自己的阿哥呀!......走吧,走吧,华生!......听我的话呀!我这嫂子总没错呀!......大家去静静的想一想,大家都会明白的!......"
"我早就明白了,用不着细想!"华生依然愤怒地说。
"你走不走呀?......我这嫂子在劝你,你不给我一个面子吗?......听见吗?到隔壁房子里睡觉去呀!"葛生嫂睁着润湿的眼睛望着华生。
华生终于让步了。他沉默地往外面走了出去。
"睡觉呀,华生!这时候还到哪里去呀?"她追到了门口,"不是十点多了吗?"
"就会回来的,阿嫂,哪里睡得熟呀!"
他说着已经走得远了。
"唉......从来不发脾气的,今天总是多喝了一杯酒了吧......"
葛生嫂叹着气,走了回来,但她的心头已经安静了许多。
葛生哥一面往原位上坐下去,一面回答说:
"他逼着我发气,我有什么办法!"
"到底年纪轻,你晓得他脾气的,让他一点吧......"
"可不是,我总是让他的......只有这一个亲兄弟......看他命苦,七八岁就没了爹娘......唉!"
葛生哥伤心了。他咳嗽着,低下头,弓起背来,显出非常痛苦的模样,继续说:
"做牛做马,也无非为了这一家人呵......"
"我知道的,华生将来也会明白......这一家人,只有你最苦哩......"葛生嫂说着,眼中含满了眼泪。
但她看着葛生哥痛苦的神情,又赶忙忍住了泪,劝慰着说:
"你再吃几杯酒吧,不要把这事记在心里......酒冷了吗?我给你去烧热了吧?......"
"不必烧它,天气热,冷了也好的,你先睡吧,时候不早了哩......"
葛生哥说着,渐渐平静下来,又拿起酒杯,开始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