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葛生嫂仍埋怨了下去:
"人家十七八岁都娶亲了,你到现在还没给他定下女人......喂,我问你,他近来做些什么事情,你知道吗?"
"什么呢?"葛生哥懒洋洋的问。
"亏你这个亲哥哥......"
葛生哥睁着疲乏的眼睛望着她,有点兴奋了。
"你说呀,我摸不着头脑!"
"人家说他,有了......"她的话忽然中断了。
外面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华生!......"葛生嫂惊讶地说着,随后连忙装着镇静的态度,埋怨似的说:"你这么退了才回来!"
华生不做声。他冷冷地看了阿哥一眼,打开前胸的衣襟,泰然坐在床沿上,想着什么似的沉默着。
他有着一个高大的身材,粗黑中略带红嫩的面庞,阔的嘴,高的鼻子,活泼而大的眼睛,一对粗浓而长的眉毛,扫帚似的斜耸地伏在眉棱上。在黯淡的灯光下,他显得粗野而又英俊。
葛生哥喝了一口酒,抬起头来望着他,微笑地说:
"华生,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华生懒洋洋地回答了这一句话,又沉默了。
葛生哥看见他这种冷淡的神情,皱了一皱眉,缓慢地喝着酒,沉思了一会儿,注视着挑在筷尖的乳腐,又和缓的说了:
"以后早一点回家吧,华生。"
华生瞪了他一眼,冷然的回答说:
"以后早一点吃饭吧,阿哥!"
葛生哥惊讶地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摇了一摇头,脸上显出不快的神情来。但忽然他又微笑着,说:
"早起早睡,华生,身体好,精神好,好做事哩。"
"你自己呢?什么时候了,才吃饭!"华生说着,射出犀利的眼光来。
葛生哥又沉默了,低着头。
"可不是!"葛生嫂插入说,"十点钟应该有了,才吃饭,才吃酒......"
"我有事情呀!......"葛生哥带着埋怨的口气,转过脸去对着葛生嫂。
"什么鸟事!全给人家白出力!"华生竖起了眉毛,忿然的说。
"可不是!可不是!"葛生嫂高兴地点着头,说:"一点不错--白出力!"
"都是熟人,也有一点情面......"葛生哥喝着酒和缓地回答着:"你们哪里懂得......"
"情面!"华生讥刺地说,"捞一把灰!我们没饭吃,谁管!"
"可不是!捞一把灰!"葛生嫂接着说,"明天米就吃完了,你能除一斗米来吗?阿如老板自己就开着米店的!"
"对人家好歹,人家自会知道的。"
"哼!"华生竖着眉毛,睁着眼睛,说:"有几个人会知道你好歹呀?你自己愿意做牛马,谁管你!阿如老板那东西,就是只见钱眼,不见人眼的!你晓得吗?"
"闭嘴!"葛生哥惊愕地挺起他凹陷的胸部,四面望了一望,低声地说,"给人家听见了怎么办呀?"
"你怕他,我就不怕!......什么东西,阿如老板!"华生索性大声骂了起来。
葛生哥生气了,他丢下杯筷,站起身,睁着疲乏的红眼,愤怒地说:
"你想想自己是什么东西吧!......"
华生也霍的站了起来,仰着头:
"我是人!"
"你是人!我是牛马!......嚄......嚄!看你二十一岁了,对我这样!......什么事情也不做,一天到晚在外面玩!这时候才回来,倒骂起我来!你是什么东西呀?......你是人?......"
"我--是人!"华生拍着胸膛说。
"你--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