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白光消失,三人只觉得脚下一实,已站在了岸边的码头上。展眼望去,河面上风平浪静,空空的,没有一条渡船,韩北旷的身影也早已消失不见。
他们身后不远处是一座高大的牌楼,上书“酆都”两个大字。
天空灰蒙蒙的,将整座酆都城也蒙上了一层沉重的影子。
韩菱纱眼睁睁地望着天水交接处,看了许久,心中终于明白,自己再也见不到伯父了,于是眼睛再次朦胧:“伯父…… 呜……”
“菱纱,你……你别哭了……你这样哭,我也好难过……”云天河笨拙地安慰道。
韩菱纱抽泣着,问道:“你难过什么?”
“我说不清楚。这次去鬼界,听到当年的那些事,我好像变得都不是我了。
原来,娘最喜欢的人不是爹,而是……当年的事,爹和娘真的好可怜。”说到伤心处,云天河忍不住鼻子一酸,低下头去。
韩菱纱垂首挥泪,也低声道:“我也觉得……为什么许多事情和原本想的完全不一样?”
两人并肩立在岸边,呆呆地看着河面上白鹭青萍,浮光点点,各自伤怀不已,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慕容紫英望着他们两个,掩过了眼神里的忧郁,过了半晌,才轻声叹道:“我们走吧。回琼华派,进妖界见一下梦璃,不管她是人是妖,总要再见她一面。”
韩菱纱点了点头,目光却仍未离开河面,眼神哀戚。
“菱纱,别难过了,看着你伤心,我……我的心就……无论怎么样,我……我都会陪着你的!”云天河忽然明白自己心底里最想要的,看着韩菱纱便直白地说了出来。
韩菱纱闻言忽然转过头来,眼中仍有泪光,定定地望着云天河的双眼。云天河被她瞧得一怔,似乎有些拘束,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目光却是不改的坚定。
天河……
她望着他,心中陡然间涌起一股温暖,是那种毫不陌生的,带着些许傻气的温暖。
从那夜巢湖边上的死战不退,寿阳城里的独挡官差,女萝岩的焦急呼喊,播仙镇的关心照顾,琼华派中为自己跟弟子打架,妖界降临当晚不顾自身安危留下长剑…… 直到刚才这几句朴实而诚挚的话语,无不带着他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暖。
她自己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他的这份温暖,欣喜地沉浸在其中,感受着那份以前闯**江湖时没有的温情与欢乐。
这份温暖也许就是……
韩菱纱擦干脸上的泪痕,轻轻地对他说道:“天河,我想你陪我去做一件事好吗?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云天河一愣,道:“行啊…… 不过,是很急的事吗?”
“嗯,如果我现在不做,以后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菱纱,别乱说话!”云天河皱眉,连忙打断了她。
“不,我知道自己的宿命,我也明白,老天不会给我太多时间了。”韩菱纱似乎想宽慰他似的笑了笑,却笑得十分勉强。
“其实……刚才看着这条河的时候,我想了很久,想伯父说的那些话,我决定了却自己的一个心愿。”
云天河听得糊里糊涂的,略一思索,突然大急,惊道:“什么,你的意思是还要去……”
韩菱纱点点头,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道:“嗯,可那是有原因的,你……可以陪我去吗?”
“不行!”
云天河和慕容紫英几乎同时喊了出来,并且心中惶惑。云天河更是大声道:“那些轮回报应的事,我虽然不是很懂,但也知道那不是好事,对你不好,会减你的寿命,所以一定不能去!”
“哪有这么严重…… 这是最后一次,就这一次!”
“不成!你的命哪怕是减少一个月,甚至一天也不行!菱纱,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你自己?!”云天河焦急之下,语意中已是斩钉截铁。
韩菱纱侧过身去,避开了他的目光,心中一时竟不知是喜是悲。
“菱纱,此事攸关你的生死,万万不可儿戏!”慕容紫英沉眸劝说道,“再说,眼下我们找到梦璃才是正事……”
“是啊,梦璃的事还没—”
云天河的话没说完,便被韩菱纱怒气冲冲地打断了:“别总是一口一个梦璃、梦璃的,我当然明白梦璃的事很重要!但我也不是胡闹!”她一顿,死死咬着唇道,“只要这件事一办完,我马上就跟你们回琼华派,去妖界找梦璃!”
“菱纱,虽然你平时就很爱玩,可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闹着玩啊!”云天河焦声道,带着些许颤抖,不肯答应。
“你当我是在玩?”韩菱纱猛地转过头来,两眼通红,“你们都以为我是在说疯话?! 好,好,你们两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不肯去,我自己去总行了吧?!”
她一把推开云天河,愤恨地奔出两步,跑到河畔空地上,就要御剑而去。云天河惊呼道:“菱纱,不要去—”
忽然,一束蓝光轻轻缚在韩菱纱身上,止住了她的身形。韩菱纱又惊又怒,回过头来望着制止她的慕容紫英,颤抖不已,愤愤地道:“你……你们……”话音之中忽然带了哭腔,“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也许是我这一生最后一个心愿了,你们还要阻拦我实现它吗?!”
“非做不可吗?哪怕会减少寿命?”
“对,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个很重要的心愿,如果我的阳寿真的很短,那我一定……一定要在死之前做到!而且去妖界会很危险,我只想此生不要留下遗憾!”
“好。”一句回应,令韩菱纱蓦地睁圆了眼睛看向出声的云天河。
“我陪你去。”他一顿,语气愈发坚定,“如果你一定要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再说,两个人一起去,要折寿的话大家平分,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减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