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菱纱故意不看他,耳朵尖却泛着一丝丝红。她的目光不期然撞上那名女子孤立无援的凄苦眼神,不由得心动,随即又掩了过去。“梦璃想帮,咱们就帮。”
那女子对韩菱纱深施一礼,感激道:“两位姑娘,还有云少侠,若是愿意耽搁片刻,我自会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你们。”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姑娘。”韩菱纱心里虽念着追上怀朔等人,但既然允了对方,自然诚心帮忙,拉着柳梦璃一道坐下来听。
“三位叫我琴姬便好,我已为人妇,又哪敢再以姑娘自居。”
韩菱纱与柳梦璃面面相觑。人妇?可这明明是姑娘家的梳发。
“柳姑娘说我曲意哀伤,心中痛苦,倒是言重了。”琴姬淡淡一笑,眉眼间却是化不开的忧愁,“人生在世,难免有许多妄念,我有个心愿未了,怕是到死都看不破……”
琴姬将过往娓娓道来。她自幼喜爱音律,更仰慕世间的高人侠士,及笄之后便出门闯**,仗着一身武艺惩奸除恶,倒也十分痛快。后来,因音律结识了陈州秦家的独子,虽不懂武功,是个文弱书生,却待她极好。嫁给他之后,二人便过上了琴瑟和鸣的幸福生活。
“后来呢,是出了什么变故?可是你相公负心了?”韩菱纱听过的话本也不少,见琴姬停顿,便知这美满故事有反转。
“不,他对我很好,我们在一起钻研曲谱,他还教我读书、写字,那真是……真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可惜,不管我怎么做,也做不来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不能让公婆开心。”
琴姬话音中的苦痛之意甚浓:“他那样孝顺的一个人,当初为了娶我,不惜违逆家里的意思。只是,这种事又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犯。”
“渐渐地,就算有相公陪伴,日子也变得越来越难熬。我心中的郁闷之情亦不知该如何纾解,而那些事,我也知相公为难,但又不能事事言说,久而久之,我就越来越想要逃离这个家,过以前的生活。终于有一天,我又不小心惹得婆婆不高兴,那一次连相公也责怪了我几句,我伤心极了,便留书出走……其实,我倒宁愿是他负我,也就不会有今日的伤心……”
韩菱纱见她十分悲伤,不由得安慰道:“你做得也没什么错啊,与其在家里受气,当女侠说不定还自在很多呢。”
“或许吧,每个学剑的人都梦想成为上天入地的剑仙,最初离家的时候,因为心气郁结,我也是这般想的。”
“做得好!”韩菱纱双眼放亮,觉得琴姬此举解气极了。
“但其实,我这一行并不如从前来得肆意,反而常常思念相公,他的身子本来就不是特别好,我很担心,所以我向师父求教延年益寿之法。几年下来终有所成,我便辞别下山,数月前,我回到了陈州。”琴姬面露哀戚,眼中浮现重重水光。
“那你见到他了吗?”
“我回到陈州时才知道,他……他竟然已经过世好几个月了。听说相公在我离开后,身子更加糟糕,整日流连在书房和琴房,任何人劝也不听,只反复奏着我们初识的曲子,我竟一点儿都不知晓……”琴姬说着,泪如雨下。
“后来婆婆为他定下一门亲事冲喜,但新妇过门没多久,他还是去了。我曾经想象过千百遍和他重逢的情形,我宁可他骂我、不原谅我,也未想过那一别竟然是天人永隔……”
“成亲的时候,我们互相许诺要共度此生,想不到,他离开的时候,我竟然不在他的身旁。是我,是我辜负了他,或许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吧。”
她说到最后,语音愈低,垂下头去望着那把七弦琴,一颗又一颗的泪珠滴落在琴面,沾湿琴弦。“这把琴还是成亲的时候相公送给我的,如今,我也只有它了。”
韩菱纱眼角湿润,忽然余光瞥见从云天河的方向递过来一块儿帕子,她一把收了过来,胡乱抹了一下,又问琴姬道:“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帮你?”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琴姬抹去眼泪,面色较之刚才更苍白:“如今后悔无用。我不知道秦家把相公葬在哪里,只想到千佛塔去,在他的牌位前上炷香,请…… 请他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