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伸手从腰包中取出了一个香囊,道:“这本是普通的香料,常人闻了有宁神静气的功效。我在里面多加了一些药,一般人闻多了便会昏昏欲睡。我看门口就是香炉,不妨试试。”
韩菱纱想到在淮南王陵被迷昏的两个士兵,点了点头,接过香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趁那些僧人不注意,将香囊里的香料全部倒入香炉,随即屏息离开。
不一会儿,塔内的僧人大多已打起了瞌睡,偶有几个没睡着的,也是眼皮打架、哈欠连天,连经都念不下去了,哪里还注意得到门外的情形。
时机已到,韩菱纱带着人连忙悄无声息地从门口走进去,绕开这些僧人,顺着楼梯一路向上。
走到第四层,迷香的气息已基本散尽,眼看塔中仍有少量僧人来回巡视,四人不由得暗暗叫苦,只得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
韩菱纱对此颇有经验,以盛装经卷的书柜为屏障,在前面探路,众人在她的指引下,倒也平安躲过。
每当遇见实在没有躲藏之处的地方,韩菱纱便悄悄绕到另一边,弄出些声响,以声东击西之计转移僧人视线,自己带着三人趁机迅速通过。就这样一路小心走来,四人终于来到了千佛塔顶层。
此处没有僧人把守,塔顶中央安置着一尊巨大的佛像,金光闪闪,十分华贵。佛像面前乃是一排灵位,一名女子正跪在正中央的牌位前,牌位上赫然写着“秦逸”二字。
琴姬目光凝视着那块牌位,陡然失声道:“相公!”她神情激动,噙着泪水,几乎要跪倒在牌位前。
两三步外,一道冷喝突然响起:“站住!”
灵前的女子缓缓站起,转过身来。她一身盛装,头上还簪了鲜花,全然不像是来此祭祀之人的装扮。和全身素服的琴姬一比,她更显得古怪。
那女子扫了云天河等人一眼,目光最终停留在面前琴姬的脸上一动不动。随后,她的眼神微微一颤,却没显出丝毫惊讶之色,悲哀之余,竟有几丝愤怒和无奈。
“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会来的。虽然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我一眼就能认出你…… 只不过,你比我想象的差远了。”
琴姬疑道:“你是?”
那女子目光凝聚,死死地盯住琴姬的双眼,似乎想要看穿她心里的一切,冷然道:“你想不出我是谁吗?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了。如今相公面前,也只有你我二人而已。”
“你是秦逸他…… 他的—”
“他的妾。”
琴姬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那里。
“你尽可安心,直到相公过世,我也做不了他的妻子,我的名分永远都只是一个妾而已。”那女子微叹一声,带着几分轻蔑。
“不,不是…… 我……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那女子却以愤怒至极的语气打断了她:“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在相公和公婆心里,我却胜过你这个妻子百倍、千倍!若不是相公心肠太好,顾念一点儿旧情,今天又哪里轮得到你坐正妻之位!扪心自问,你配吗?你—”
她用手指着琴姬,指尖轻颤,几年来心底的怒气和不甘似乎都凝聚在了这几句话中。
琴姬听着她愤怒的斥责,垂下头去,以手抚面,痛苦得全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韩菱纱见状,拧眉道:“喂,你别这么尖酸刻薄地欺负人!人都过世了,争这些有的没的还有什么用!”
那女子望了韩菱纱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语气一下子平静下来,淡然道:“小姑娘,你说得太好了,本来我和她就没什么可争的。毕竟相公生前,日夜侍候左右的是我,给他熬药穿衣的也是我,我敬他、爱他,他也待我如珍宝。”
“夫妻同心,心意相连,就算……就算他的病再也没法治了,这短短数月,不也如神仙眷侣一般—”
琴姬闻言痛苦至极,颤声道:“不…… 不要说了!”
那女子看了看她,冷笑一声,轻蔑道:“怎么,你不爱听?不爱听我和相公是如何恩爱的?”
琴姬痛苦地摇着头,那女子的每个字都如一把尖刀刺在她的心上。
“你可知,妇人妒忌,合当七出?你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也难怪公婆不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