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几日上,走出舍外一瞧,见满地都是血迹。年、云二人辞别书生欲行,那书生笑向云中燕道:“老哥本领果是不错,可惜功夫还没有到,怎么这么地轻敌?”
年羹尧问:“那妖怪呢?”
那书生道:“早已除掉了。”
年羹尧大惊,忙问姓名,书生自言姓曹名仁父,避乱来此,已有数年,不复出山矣。因评两人武艺之优劣,并举其瑕隙,无不中窍。二人大为叹服,告别起行。
一路无话,不满一日,早来到锦屏山云家庄。云中燕陪入庄院,殷勤款待。这云家庄共有好多座庄院,都是云中燕伯叔兄弟,别院分居,已历两代。当下云中燕都引来与年羹尧相见。云中雁、云中鹤、云中凤、云中鸾,都是英雄意气,豪杰性情,自然一见如故。云中燕问云中雁:“郝老五生辰,二哥哥为什么不到?”
云中雁道:“嵩山毕五,郝老五那里到么?”
云中燕道:“会见的。”
云中雁道:“他问起过我没有?”
云中燕道:“不曾。二哥哥敢是与毕五有点子意见么?”
云中雁道:“此番我在路上遇见一宗买卖,堪堪做到手,毕五随后就到,说这一宗买卖是他从河南跟下来的,叫我得了巧宗儿,坏了江湖规矩。我就驳他,从河南跟下来,路径很不对。就算你是真的,好好情商,我还肯让你一步。照你这一个样子,咱们倒要见一个高下再谈。可笑他不知轻重,果然跟我掠起拳来。被我捉住一个破绽,踢了他一跤筋斗。他爬起身,羞惭满面地向我说了句后会有期,就去了。事后追思,我也深自懊悔,不该跟他一般见识。咱们孔家派与他洪家派宗派虽是不同,却同出少林一祖呢。”
云中燕道:“毕五说后会有期这句话,我看大有道理,也许在外面寻师访艺。现在咱们孔派,只有俞派的罗汉拳堪称劲敌,也许他在学习俞派呢。”
云中雁道:“俞派拳会的人很少,现在只有江南宿州张兴德,号为俞派专家,江湖上称他为双刀张。那也很容易的事,只消费点子跋涉,到江南去一瞧就明白了。”
云中燕道:“很可不必。咱们跟双刀张究竟是闻名不曾见面,这是一桩;二来他收徒弟不收徒弟,咱们也未便干涉。”
年羹尧听在耳里,记在心头,知道江南宿州有这么一个英雄,待当有暇,便专骑前往拜谒。
住得十多日,山西一带著名英雄,差不多交结了个遍。这一日,年羹尧忽萌归念,起别云中燕并云氏弟兄,豪杰行径,自没儿女辈归歧反袂的俗态,一声珍重,自奔前程去了。临别,云中燕、云中雁兄弟约定,一过夏季,便来北京瞧年羹尧。
那年羹尧出游时光,堪堪是冬至前后,现在陌上花开,已经早春天气了。主仆两人骑不卸鞍,马不停蹄,不过半月工夫,早回到了北京年府。此时顾肯堂师爷还在年府里,因为年遐龄、年羹尧父子感激他教育深恩,再三不肯放他走,供养在府中,朝夕请教。
当下年羹尧见过父母后,便来参谒师父,爷儿两个就坐下谈起心来。年羹尧便把途中所见的风景、所遇的人物,一一说给师父知道,又把那幅墨龙大画亲手打开,请师父赏鉴。顾肯堂也赞不绝口,再笑问年羹尧道:“老弟台,你知道这周浔是谁?”
年羹尧道:“没有知道。”
顾肯堂道:“南中有八大剑侠,论起他本领来,便是天上闲云、人间野鹤,清便清到个绝人,侠便侠到个极顶。这周浔就是八大剑侠中一人呢。”
年羹尧跌足道:“我真糊涂,这么的大侠,竟会交臂失之。”
顾肯堂道:“老弟台不必可惜,这一班人多半是天子不得而臣,诸侯不得而友。他要避你,招之不会来;他要就你,挥之不会去。倒是老弟台以后行事,对于这一班剑侠,不能不谨慎点子。”
年羹尧道:“他们的本领这么高超,咱们也学得到么?”
顾肯堂摇头道:“不能不能,咱们的技艺,是少林宗。内中虽有刚派、柔派和派之分,终究比不上武当宗,他们都是武当宗呢。武当称为内家,少林称为外家,从初祖创世时,已经显有轻重,何况如今?”
年羹尧听了,不胜羡慕,遂问这八大剑侠姓名,师父大概总知道的。顾肯堂道:“一个姓曹名仁父,峨眉枪法最是无敌,也会凑几句诗文。”
年羹尧道:“哎哟,这曹仁父我也会见的。”遂把山中遇魅一桩事,备细说了一遍。
顾肯堂接道:“一个姓路,叫民瞻,一个姓周,名浔,都会几笔画儿。周浔善画墨龙,民瞻副的鹰,都题有‘英雄得路’四个字。一个姓吕名元,一个姓白名泰官,一个姓甘名凤池,都有出神入化的本领。还有两个更要厉害,一个是和尚,法名了因,一个是女孩子,姓吕叫吕四娘,就是浙江吕晚村先生的小姐。”
年羹尧正在凝神静听,忽见家人送进一个帖子来,回道:“大爷,这个客来过有六七回了,每次回他大爷没有回来,不在家,他总要徘徊一会子才走的。”
年羹尧接来一瞧,不禁失声道:“哎呀,是他来了么?”
欲知来者何人,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