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道:“不会的。他这个最知道轻重,我这里事情没有结,绝不会丢了干别事的。况毕五我已经叫他投奔年羹尧,这件事他也知道。”
正说话间,忽闻回事室锣声镗然,众人知道是报告机密的暗号,雍亲王立刻走了进去。原来雍亲王在府中新设了一间回事室,回事室屋面上高悬着一面大锣,凡来报告者,即向对面室中取现成的弹弓铁丸,连打两丸,雍亲王就能闻声赶到。
当下雍亲王走入回事室,见一个血滴子已候在那里了。一见面就道:“禩贝勒与翰林辽编修何焯,交结得非常要好,朝中各大臣都称何焯为义门先生,都很敬重他。禩贝勒收得这个何焯,力量倒很不小。”
雍亲王道:“胤禩与何焯有把戏干出来了没有?”
血滴子道:“何焯把亲生女儿送入禩贝勒府,听说是给禩贝勒做养女的。”
雍亲王道:“现在圣驾避暑在热河,鄂尔泰也随扈在外,这么着吧,我给你一封密信,赶速送交鄂尔泰,叫他依计行事。”
当下就写了一封密信,交给血滴子投递去讫。雍亲王出与云中雁等商议了一回,嘱他们留心探访,又派人递信与年羹尧,叫他帮同探访。
一日,云中鹤探得一个紧要消息,飞身入府,时已夜半,云中鹤随取弹弓,望准屋顶铜锣,连击两丸,雍亲王已将就寝,命人传他到套房讯问。云中鹤道:“废太子怕要复立了。朱都纳与他的儿子朱天保,在家中商议,俟圣上回京立即拜折,奏请复立胤礽为皇太子。”
雍亲王道:“这朱都纳是谁,我不大认识。”
云中鹤道:“朱天保是个翰林院检讨,折子大概也由朱天保动呢。”
雍亲王道:“我也不写信了,你给我赶快送一个信与张廷玉,叫他得便密奏,就说是我说的,叫他奏检讨朱天保结交废太子,意图拥戴。快去快回。”
云中鹤应声自去。不多几天,鄂尔泰、张廷玉先后有信到来,都说是遵命办理。
这日,康熙皇帝大驾回京,雍亲王衣冠齐楚,同了众阿哥及满汉文武百官,出城迎驾。一时驾到,众人跪伏道旁,只见两个侍卫飞骑驰来,喝问:“哪一个是翰林何焯?”就见汉班中一人应声道:“臣是何焯。”侍卫更不搭话,把何焯就众中抓起捆了个结实,横载马背,驰赴刑部而去。众文武无不骇然。康熙帝降旨叫把何焯家中所有书籍尽数抄进,钦派学士蒋廷锡严行检勘有无狂谬文字。康熙帝回了宫,传旨叫众文武散去。雍亲王随同众阿哥,跪请圣安之后,召应对得三五语,也就退出。
这夜,血滴子有从狱中探听回来的,雍亲王问八贝勒已否差人入狱探视,回称:“倒不曾见。好叫王爷得知,这何焯真是个书呆子。他家里头人急得什么相似,他在监中却依然眠食如常,琅声读书。同监犯人很厌恨他,问他读什么书,他回说是《易经》;问他你现在死生莫保,读这书来何用,他回说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王爷,你瞧他傻不傻?”雍亲王也就笑了。
次日,忽有钦交案子,叫诚亲王胤祉、雍亲王胤禛会同大臣,严审翰林院检讨朱天保奏请复立胤礽为皇太子一案。雍亲王入宫请训,康熙帝道:“他折内有皇太子‘圣而益圣,贤而益贤’二语,你须问他何所见而云然。”
领旨下来,好在会审的大臣鄂尔泰、张廷玉都是一气的人,当下就会集坐堂,提上犯官朱天保。逐细驳诘,问他你在哪一件事情上,瞧出废太子的圣,哪一件事情上,瞧出废太子的圣而益圣,哪一桩是贤,哪一桩是贤而益贤,明白详细回上来。朱天保被问得呆了,雍亲王道:“究竟你是受谁的指使,上这一个折子?从实供了,我们好替你求恩免罪。”
朱天保道:“犯官糊涂,实是自己的意思,并不曾受谁指使。”
雍亲王道:“你既然说得‘贤而益贤,圣而益圣’,你必然是确有见地。你必不是随意空说。要是随意空说,欺诳君上,你就脱不了个欺君之罪。再者皇上因为废太子不贤不圣,难主社稷,才把他废掉,现在你说废太子益贤益圣,那不是明明编派皇上不贤不圣了么?”
朱天保道:“犯官罪该万死,犯官实因听了犯官父亲的话。犯官父亲系从看守人处传出的消息。犯官一时糊涂,信以为真。”
雍亲王又叫把朱都纳拿捕到案,审了两堂,具折奏上。康熙降旨,叫把朱天保正法,伊父朱都纳从宽免死。此时何焯一案,也经蒋廷锡奏称检勘书籍,尚无狂谬文字。康熙帝调进何焯的草稿,亲自检阅。检着了一个辞吴县令馈金的札稿,怒意渐消,于是检出几条,派内监到监中讯问何焯,据实明白奏复。康熙命放他出狱,还其书籍,仍入武英殿校书,不过革了一个翰林官衔。
雍亲王知道何焯是个读书入了魔的人,断然不会干出什么大事来。遂也虚与委蛇,常请他到府谈谈,又把《困学记闻》嘱何焯笺疏。
但是天下的事,再也预算不到。皇太子已废,八贝勒之宠已衰,雍亲王以为诸阿哥中再没有及得上自己的了。偏偏第十四阿哥胤,不知在什么上头,被康熙皇看上了,竟然大大宠爱起来。颁赐食物,颁赐珍物,远在自己之上。
这一年,准部夷兵攻入西藏,藏番告急,康熙皇又命胤为抚远大将军,出镇西宁,督同振武将军傅尔丹、靖逆将军富宁安、定西将军噶尔弼、平逆将军延信,大举救藏。瞧上头意思,对于自己的将来很是可危。
这日,想出了一个计较,一面派血滴子张人龙、云中雁夜入乾清宫,探听消息;一面授意廷臣,密叫大学士王掞、御史陶彝等,上折奏请建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