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漆黑一片。
羞花的水性极差,才游了几下,便感觉喉咙被人掐住一般,窒息感愈来愈强烈。她的身体变得笨重,还在不断下沉。虽然被恐惧萦绕,但羞花将心一横,秉着最后一丝勇气,奋力向那抹朱紫色游去。
船上,皇上与杜谏之都焦急地等着。不一会儿,只见吟秋先将杜嫣拖上了船。杜嫣钗横鬓乱,看上去像是陷入昏迷。吟秋也管不及他人异样的眼光,将杜嫣放平在地,双手交叉,不断挤压杜嫣的胸口,后又捏住杜嫣的鼻子,往她口中输送氧气。
“咳咳,咳咳......”杜嫣蓦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呛出一大口水。
“嫣姐儿,你醒了。”杜谏之大喜过望,忙上前去探查女儿的情形。
杜嫣虚弱透了,勉强看清周遭的情形,却哑着嗓子,呜咽着一句话说不出。杜谏之忙唤道:“来人,送小姐回府歇息,再传陈大夫过府为小姐诊治。”
闭月并两名眼生的丫鬟忙上前,搀扶杜嫣下船。另有名丫鬟给吟秋拿了件袍子,披到她身上。
杜谏之望向吟秋,原本对她印象不深,今日倒是仔细将她瞧清楚了。
“你今日救护小姐有功,回府再论功行赏,你也随小姐回府,换件干净的衣裳,拿炉子暖暖身子。”
“谢老爷。”吟秋将袍子系紧,跟着下船。
另一边,三皇子托着羞花回到翼板上。二人的衣裳湿透了,身体紧贴着身体。羞花鬓发全乱,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双手搂着三皇子的脖子。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带了异样,异样中还有艳羡、惊奇。
“奴婢,奴婢谢......三皇子救命之恩。”羞花眼神涣散,仍是努力说出了这一句。
“煜炎,你怎么样?”皇上关切地问道。
“父皇,儿臣没事,只是这姑娘呛了不少水,又受了寒,需好好诊治。”三皇子将羞花轻放下地,对皇上说道。
站得远或近的丫鬟们都在窃窃私语,看三皇子的神情,对这羞花姑娘也太过温柔,救了她,还关心她的身子。丫鬟们内心不免起了妒嫉,暗恨落水的为何不是自己。
“此乃嫣姐儿身边的丫鬟,也由她一道回府吧。臣代臣的家眷,叩谢三皇子救命之恩。”杜谏之跪下行了个叩首礼。
“子璞赶紧起吧。”皇上虚扶了他一把。
“杜大人客气了。”三皇子淡笑,那笑容却没有温度。
因了这落水一事,皇上再也没心情游船,就此打道回府。在船上,皇上没问,不代表皇上心中没点想法。
一回了织造府,皇上便将三皇子唤到跟前。
“今儿晚上,怎的就落水了?”皇上喝着茶,不疾不徐地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儿臣不甚酒力,想要下去吹吹风,却见杜小姐正在训斥责打侍女,情绪激昂,儿臣想要下去劝说一二,那杜小姐和侍女却不小心落水了。儿臣当时没有想太多,一心只想救人。”三皇子早知皇上会问,一早便在心中编好说辞。
“原来是这样。”皇上点点头,面上显露的情绪却不见得信几分。
“儿臣所言句句为真。”三皇子又道,顿了顿,主动增了筹码,“儿臣见那侍女着实可怜,今日又在大庭广众下被儿臣抱上船,怕是明日流言便要传得沸沸扬扬......”
“你意欲何为?”皇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儿臣愿收了她,给她名分,当个侍妾。”三皇子字字珠玑。
皇上不动声色地将茶盏放到桌上,三皇子以为他有话要讲,等了片刻,皇上只是说了句:“你大了,自己的事,便自己做主吧,朕乏了。”
三皇子心中一喜,面上不显,拱手道:“那儿臣告退。”
房门合上,皇上又谴了其余的下人出去,一个人待在了房内。皇上身边的高公公已经习以为常,毕竟在宫内,皇上也时常喜欢一个人待着。
高达看到窗纸上,皇上的身影在清冷的烛光下坐着,形单影只,不禁叹了口气:“哎——”
主子这是,又在思念故去的仪安皇后了。
清秋苑内,陈大夫收了医箱,正要离开,杜谏之亲自送他到院门外。
“大夫,嫣姐儿她无大碍吧?”杜谏之还是不放心。
“杜小姐只需按照我开的方子调理安神,休养几日即可,无大碍。”陈大夫的话,相当于给杜谏之吃了粒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