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里屋传来稳婆如释重负的声音:“血止住了,没事了,没事了。”
杜谏之从里屋出来,一头汗,一身血,唐氏忙起了身,心疼丈夫道:“老爷,快回去换身衣裳,再歇息会儿吧,季氏这里有我守着。”
“还是我在这儿,你去休息吧,毕竟身怀六甲。”杜谏之终是将唐氏看得比自己重要,这也是老太太最看不惯的一点。
“她可不能走,她要走了,季氏醒了找谁说理去!”老太太忙拦道。
杜嫣怒了努嘴,方要说些什么,被唐氏拽住手,微微摇头。
“你一个大男人,也不怕冲撞,就往女人生孩子的屋里闯,快些回去把衣裳换了!”老太太瞥着眼看他道。
“去吧。”唐氏也柔声劝他。
杜谏之只得拱手而退:“那儿子就先去换衣裳,等会儿再来。”
陈大夫在外头写方子,然后交与老太太,“老太君,这方子,每日煎一副,一副早晚两次。饮食清淡,多卧床休息,如此休养一个月,也就无大碍了。姨娘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再有的。”
“多谢大夫,大夫好走。”老太太对陈大夫的态度客气,还命丫鬟给了打赏,将他送出院子。
杜谏之这一走,屋内的气氛便难熬起来。老太太阖目养神,唐氏双手合十,念着佛菩萨名号,为季氏祈祷,杜嫣则坐立难安。
但,再怎么坐立不安,杜嫣都会一直守在这里。母亲在哪里,她便在哪里,她不能叫任何人欺负了母亲去。
“小姐,小姐......”有低不可闻的声音在唤自己,杜嫣怀疑自个儿耳朵出现了幻觉,左右一看,看到闭月趴在窗外,向自己招手。
杜嫣趁祖母和母亲不备,偷偷跑出去,这才看到闭月的旁边,还站了秋婆子,看架势,是有话要说。
杜嫣不免站了离屋子远了些,确定了四周无人,这才问秋婆子:“今儿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秋婆子直摇头,“很古怪,夫人确实是被季氏叫来的,但屋子锁着,里头除了碧螺,咱们谁也没瞧见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季氏突然就摔倒了,然后惨叫,说是夫人绊了她。”
杜嫣越听,眉头蹙得越深,良久,她才自言自语道:“这般,便只能任由她胡说了。可是,她为何要害自己的孩子呢?”
秋婆子眼珠子一转,“小姐,我想起一事,不知与此事有无关系。”
“说。”杜嫣实在心烦。
“这季氏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就开始熏艾,前几天,熏得尤其多,一进屋子就闻到那味道,偏碧螺还不欲叫人知道,偷偷将艾渣埋在院子里的梅树下。”秋婆子每每想起此事,便觉蹊跷。
“五个月便开始熏艾......八个月了,又在熏。”杜嫣再自言自语,似乎模糊地想起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杜谏之从外头换了衣裳进院子,杜嫣忙先他一步,进了屋子,在椅子上坐下。而季氏也恰巧在此刻悠悠醒转。
“姨娘醒了,姨娘醒了!”碧螺喊道。
老太太、杜谏之和唐氏忙掀了帘子入内,杜嫣忙跟了进来。季氏面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儿,已没了先前的圆润。
她一瞧见老太太和杜谏之就哭,“孩子,我苦命的孩子,稳婆刚和我说,是个哥儿啊!”
“季氏,女子小产跟坐月子一样,不能哭的,会伤了眼睛。”唐氏略蹙着眉,劝慰季氏道。
谁聊,季氏见了唐氏,嚎哭得更凶,“夫人,我是第一次有孕,请您来,是想请教一下养胎问题,您为什么伸脚绊我?我哪里得罪了您?就算是我不小心得罪了您,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啊。夫人您也怀有身孕,为什么不能容得下我的孩子,他什么都不会和您的孩子相争的。”
这一番话说得毫无破绽,竟把所有罪过都栽到了唐氏头上。
“唐氏,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老太太怒不可遏,用尽了力气的声音里,带了痰音。
“季氏,我没有绊你,也没有理由绊你。”唐氏淡淡地应道。
“夫人,难道我还能自己故意摔倒在门槛上不成?那可是我的孩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季氏一直哭哭啼啼。
祖母偏帮季氏,杜谏之则一直皱眉沉默,似乎没找到说辞来偏帮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