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父亲,母亲,你们可都听到了。”杜嫣一声冷笑,叫季氏毛骨悚然,攥紧了棉被。
难道自己叫她抓住了把柄?不可能的,这事儿算无遗漏。再说,杜嫣再气势逼人,也不过一个女娃娃,能成什么气候,就算她抓住了自己什么把柄,老太太和老爷也不定信。如此一想,季氏又有了主心骨。
“闭月,闭月!”杜嫣掀了帘子,对窗外高声喊道。
“小姐,来了。”闭月也高声应了,和秋婆子二人端了两个铜盆入内。二人额头满是大汗,像是刚干了什么力气活儿。
季氏一看到那铜盆,便慌了神,想说什么,却全部堵在了喉咙间,只得发出紧张的吞咽声。碧螺在一旁瞧着,也惊出一身汗。
铜盆里是一些泥土与某种中药混合成的渣烬,因卧房不透风,空气中很快便攒了这渣烬的余味。杜谏之嗅不出,老太太和季氏却对这气味很熟悉。
“这是......艾草?”唐氏上前,拈了点儿渣烬在指间磋磨,不确信地问。
秋婆子上前一步,给各位主子行了个礼,说道:“姨娘怀胎五个月便开始熏艾,八个月了,还在熏,这些渣烬,是奴婢亲眼瞧见碧螺姑娘趁夜深人静时,悄摸着埋在院子的梅花树下的。”
“我曾在书中读过,女子有孕,可通过艾灸来散寒安胎,但大多是孕晚期才用,怎么姨娘早早儿地就用上了?不是说,孕初期,熏艾会导致腹痛,甚至出血么?是什么让姨娘甘愿冒着大出血的风险,也坚持熏艾呢?”杜嫣声音朗朗,思绪清明。
“这些艾草,都是哪里来的,一定是别人趁夜里偷偷埋在咱们院子里,冤枉咱们的,老太太,老爷,千万,千万别听这婆子胡说。”碧螺顾不得那么多了,忙跪下给老夫人与老爷磕头,然后目光扫过唐氏和杜嫣,指责秋婆子道:“这婆子,是夫人的人,请老太太和老爷做主。”
唐氏终于愠怒,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杜谏之道:“秋婆子是府里的老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说什么话要负什么责任,她比你清楚。夫人将她给了你,是一片好心,你如今指责她的不对,便是说夫人冤枉了你。可今日之事,便是你跟你主子挑唆起来的。”
碧螺跪在地上,听着老爷的话,一心一意偏向夫人,顿时心凉了大半截。
老太太在旁沉默半晌,终于开口,“季氏,这些艾,究竟怎么回事?”
杜嫣在一边观察,瞧老太太的神情与震怒的语气,不像是演出来的,倒像是得知了真相,痛心疾首的模样。难道,这季氏竟连祖母都骗了?
“老夫人,真的不关姨娘的事啊。”碧螺转向老太太,一直磕头,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季姨娘,你的院子,可是有护卫看护的,谁会半夜闯入你的院子?除了碧螺,还能有谁?”杜嫣根本不屑与一个丫鬟斗法,径直质问季氏。
“季氏,回答我的问题,这些艾,究竟怎么回事?”老夫人神色莫名,说话的语速慢了下来,却愈来愈冷。
季氏六神无主,攥着被角良久,仍然硬着头皮道:“我确实熏了艾,月份这么大了,熏艾也是遵照大夫说的。大约,大约是碧螺这丫头躲懒,将艾渣埋在了树下吧。”
“是,确实是我躲懒。”碧螺忙顺着季氏的话应道。
“父亲,今日之事,我看到此为止吧,季姨娘刚小产,也需歇息,大约没气力诌下去了。这些渣烬交由大夫便能知晓是几月的残留,到时自然可真相大白。”杜嫣对杜谏之说道。
杜嫣可不会心疼一个要谋害自己母亲的女人刚刚小产,她只是心疼母亲怀胎九月,即将临盆,可不能有丝毫闪失。
杜谏之身为一家之主,本应为此事寻一个说法,他此刻也不欲将事闹大,便顺着杜嫣的话,冲还跪在地上的碧螺道:“仔细伺候着你们姨娘,再有闪失,便将你发卖了出去。”
“是,是。”碧螺磕头如捣蒜。
“母亲,我扶您走。”杜嫣对着唐氏,换上一副温柔乖顺的面孔,与父亲一人一边搀扶着她,就要离开。
这样的画面,刺痛了季氏的眼。
他们才是一家子,自己,自始至终都融不进去,分不得半杯羹。
屋里的光,亮了又暗。别人都走了,但老太太却没有。
“季氏,今日之事,究竟如何?你给我一五一十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