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织造府上,传得最沸沸扬扬的事儿便是,三皇子打算收了羞花做侍妾。但以羞花的身份,给三皇子当通房丫鬟都不够格的,所以杜大人便打算收羞花做义女,全了她一个身份。一时之间,谁人不道羞花好命,对她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任外头传得再轰烈,清秋苑始终太平,但氛围却奇怪得很。闭月和吟秋刻意避着羞花,不同她多来往。其余丫鬟见着羞花,原先只是敬她是小姐的身边人,如今都低了头,行个半礼,就匆忙而过。说些什么吧,自己总心有不甘,大家都是奴才命,怎得有人就因一次落水飞上高枝。视而不见吧,又怕得罪了这位未来的庶妃娘娘。所以,大家就不约而同地疏远了她。
羞花自己倒没把自己当成织造府的另一位小姐,也没以未来的三皇子侍妾自居,一如既往恭谨地伺候杜嫣。
杜嫣在梳奁前坐着,羞花站着,为杜嫣梳髻。
“这么好的手艺,以后都见不着了。”杜嫣对着铜镜,抚摸着被羞花梳完的发髻,叹息了一句。
“小姐,对不住。”羞花凝着眉,苦着脸,这一句话似是憋了许久了。
“你这一句对不住,又从何说起呢。”杜嫣眼见羞花要跪下,忙转身,扶了她起来。
“小......小姐,您不怪我?”羞花不可置信道。
“怪你?为何要怪你?”杜嫣状似听不懂一般,面上带了一分笑意。
“奴婢,奴婢辜负了小姐的期待,小姐,小姐原先不是想将奴婢安排到夫人房里的么?而且,而且奴婢觉得,小姐不喜欢奴婢这么干......”羞花的声音越来越小,低不可闻,更是不敢与杜嫣对视。
杜嫣却是毫不介意地一笑,“这么干?哪样干?我确实不喜你自作主张,但你现下知道坦白,还不算愚钝。这一次的事情,你弄巧成拙后,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所以,我不但不会怪罪于你,还会赏你。”
羞花喜地抬头,却对上杜嫣一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又慌乱地低头,结结巴巴地道:“奴婢,奴婢不敢要赏。”
杜嫣却不理她,说了声:“父亲收你做义女,你从今往后也是织造府的主子了,我要赏你两个丫鬟和一个婆子伺候你,凝香、翠梅和荆婆子如何?这些人日后也会跟着你去京城三皇子府上。”
听罢,羞花觉得有股子寒意自脚底板下涌了上来。
凝香、翠梅都是府中的家生子,忠于杜府,且二人都与自己生过嫌隙。至于荆婆子,是清秋苑的管事婆子,好吃懒做,却也十分忠于小姐。荆婆子很是看不上自己,也与自己有过口角。让这三人跟着自己,与其说是伺候,不如说是挟制。
“那凝香、翠梅也便算了,可荆婆子是小姐您院子里的......”羞花的话还未说话,就被杜嫣打断,“我已跟母亲商议过,叫海嬷嬷来顶了荆婆子的差事即可。海嬷嬷虽年纪已大,但我这院子平日也没什么大事,还是很好管理的。”
小姐既如此说,羞花也没了别的拒绝的由头,到底还是心中别扭。
杜嫣看穿了她的心事,直接点破道:“羞花,你这人没什么弱点,旁人还顾着家人,可你性格冷血自私,闭月每个月的月例偷偷拿出去给家人,惦念卖她的家人到底是迫于无奈,终究还是家人。你一直怨恨你母亲要将你卖给屠户,所以你就算在织造府得了很好的境遇,也不肯给一分你的母亲与弟弟。只是,你不顾惜家人,但总顾惜自己吧。”
这话像一盆凉水,泼向了羞花的心里。羞花早知小姐不简单,却不知她将自己和闭月这些小丫鬟们都看了个透彻。
羞花浑身冰寒,犹豫片刻,跪倒在杜嫣脚下,“奴婢就算被老爷收了做义女,也始终是小姐的奴婢。一日为婢,终身为婢。就算到了三皇子府,奴婢也不敢忘。来日,来日若是奴婢风光了,也定不会忘了小姐。”
瞧着羞花咬牙发出的誓,杜嫣又笑,“若是有来日再说吧。给你的人,你当是挟制你的,最后也可能是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