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杜谏之携全家人在考棚外接了虚弱不堪的唐乐康登马车。这科举艰难,每个参加考试的,都活活累脱了相,相较之下,唐乐康精神头儿还算好的。
“考得如何?”刚登上马车,吴氏急急地就发问了。
唐乐康喝了口母亲递过来的茶水,浅笑着点头:“尚可。”
这下,不光是吴氏,连唐修远眉间的忧色,在听到这句时都瞬间消散,他们了解自己的儿子,唐乐康不爱夸大其辞,更不会说谎。
待回了郑宁,杜谏之做的第一件事儿,便是给季姨娘下了禁足令。上次的禁足,不过小惩大诫,这一次却是来真的。他不光罚了季氏的月例,削减了她的吃穿用度,竟把她屋子里的人尽数撤去,只余一个碧螺同她作伴。
梅渡苑哭嚎声一片,来抬东西的仆役却冷眼瞧着,只丢下一句:“谁让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不但残害杜家子嗣,还污到夫人头上,老爷仁慈,这罚得都算轻的。”
这一下,整个府上的人都看清了谁才是真正的主子,那些还曾想过讨好季氏的下人,纷纷抽自己嘴巴子,暗骂自己鬼迷心窍。
十一月,天儿萧瑟下来,襟袖都起了凉意。白日变得短了,夜就长了起来。刚过申时,太阳眼瞧着就要落山了。
杜嫣盘腿坐在唐氏的榻上逗弄澜哥儿,唐氏则靠在一旁做针线活儿。虽然府中养着绣娘,但当娘的,总是希望孩子贴身穿的衣裳是自个儿缝制的。
“娘,娘,澜哥儿醒了。”杜嫣瞧着自己的弟弟,越瞧越有趣。
“哇哇,哇哇......”杜文澜却是被自己的亲姐姐瞧哭了。
杜嫣失笑,伸出手指,在杜文澜的眼前晃悠。
杜文澜小小圆圆的一张脸,一双点墨如漆的眼仁转来转去,竟将杜嫣的手指含在了嘴里吮吸。
“小家伙饿了。”杜嫣刚抽回手,杜文澜扁扁嘴,竟是又要哭的样子。
“去将奶娘唤来吧,澜哥儿该喝奶了。”唐氏放下针线,将澜哥儿抱在了怀中一遍遍温声哄着。
杜嫣刚走出屋子,竟撞上了海棠。
“海棠姐姐,何事走得这般急?”海棠一贯稳重,走得这样忙,一定是有事,杜嫣瞧她满面喜色,心中掐算了日子,似乎猜到了些什么,脸上便先绽开笑意。
“小姐。”海棠又向屋里唤了声,“夫人,街上放榜了,咱们表少爷中举了。”
“真的?”唐氏抱着澜哥儿从屋里走了出来,也是满面喜色。
“娘,咱们找二舅他们贺喜去。”杜嫣欢欢喜喜的,就要拉着母亲去别院儿。
“舅老爷和舅夫人他们也该回府了,夫人,将小少爷交给奴婢吧,奶娘估摸又在躲懒了,奴婢给抱到奶娘那里去。”海棠说着,伸手出来接澜哥儿。
海棠没有许过人,抱孩子的动作却是小心又妥帖的。杜嫣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海棠面上一红,唐氏却笑了,“海棠惯会抱孩子的,大约天赋异禀,你小时候就被她抱过。”
“夫人和小姐惯会笑话奴婢。”海棠抱着澜哥儿,低头就往奶娘住的屋子走。
而唐氏同杜嫣便往唐修远他们暂住的别院儿走,还未走到呢,就见这唐家四口人迎着余晖缓缓而来,该是刚回来。
“二舅舅,舅母,芝姐儿,给表哥贺喜了,如今可是个举人老爷了,年轻有为呀年轻有为。”杜嫣见着唐家人,亲近之余,总表现得活泼。
唐乐康脸上始终挂着温润的笑意,说道:“嫣妹妹刚见我时,礼数可无一不缺,如今父亲母亲和芝姐儿来了,就什么都忘了,可见嫣妹妹还是喜欢我家人多过我的。”
大约真是心情愉悦,连一向知礼刻板的乐康表哥都说起了俏皮话。
“表姐说她最喜欢我,还给我做糖葫芦吃呢,你是举人老爷,她也最喜欢我,哼。”小小年纪的唐宜芝跟个醋坛子似的,定要人人都喜欢她。
“是,我最喜欢我们芝姐儿了。”杜嫣捏了捏她的鼻子,宠溺道。
唐修远朝唐氏施了一个郑重的谢礼,唐氏忙要拦着,“二哥这是作甚?康哥儿你快......”
“姑姑,父亲想必是有话要说。”唐乐康对自己的父亲甚为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