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都是由南北直隶和各布政司举行的地方考试。济宁府左布政使杨司呈杨大人,将考棚设在了济宁府布政使司驻地。
杜谏之携了全家,一齐乘马车,送唐乐康入考场。
考棚外,乌泱泱一片人,均是各家家眷送了自家少爷来考试。即便是寒门子弟,这时候,家人也极舍得掏银子,不仅租了马车,书具与灯具都要好的。若是没有备齐,考棚外也惯有小商贩蹲在那儿,专做这等买卖,东西破旧,价格还要比寻常铺子里贵上一倍,他们嘴里叫嚣说,自个儿手上的书具都是上一任举人老爷留下的。有人图吉利,倒是会买。
杜嫣跳下马车,扶了唐宜芝一起。唐乐康在她们前头一辆马车上,此刻已经在清点笔管砚台,排在了领蜡烛的队里了。
考生们没排队的,都在跟家人话别。毕竟这一去,便是三天三夜不得见,再见时就要瘦脱一圈。而唐乐康倒没有多些的话,要与父母或者杜家的亲眷说,毕竟,昨儿夜里,该说的,早就说完了。
“勉哉!哥哥!”唐宜芝举着小手,看到哥哥的身影越来越远,不禁喊了一声。
唐乐康耳朵灵敏,听到了这话,回过身来,对着她们温热一笑。杜嫣看到,因进去考试,只许带书具同灯具,其余物品一应不许携带进去,唐乐康便将胡芷给他的帕子,叫人缝在了单衣上。愿若此衣,日日相见。杜嫣觉得,乐康表哥应当能够中举,就算不为前程,也总该为了自己心爱之人。
等送唐乐康进入考棚内后,杜谏之又同杨大人寒暄几句,一行人却没打算打道回府。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大家伙儿打算在济宁府逛一逛。
“爹爹,爹爹,我要吃糖葫芦。”唐宜芝坐在马车上,却一点也不安分,掀了车帘,看到外头卖糖葫芦的小贩,便吵着要吃。
“爹爹先前跟你说过什么?要以旁人的利益为先。大家都在坐马车,怎么就你要吃糖葫芦呢。”唐修远虽宠溺女儿,平日里并不拘着她,却在德行上对她要求极高。
唐宜芝扁了扁嘴,不甘心地坐下了。杜嫣也掀开帘角望了望,唇角弯弯,拉着她的小手道:“那糖葫芦脏兮兮的,吃了会生病的,等咱们回了郑宁,我叫厨房给你做一个,你喜欢吃山楂果子的,还是蜜橘的?”
“糖葫芦还可以做成蜜橘的吗?”唐宜芝的注意力很快被杜嫣的话吸引。
“当然了,不信你忍几天,回去我就叫厨房给你做。”杜嫣笑道。
“那我......山楂果子和蜜橘的都要吃,我要吃两串,我们拉勾。”唐宜芝急急地伸出小拇指,生怕杜嫣反悔一般。
杜嫣也伸出小拇指,应了她这个约定。
吴氏瞧着,露出声浅笑道:“嫣姐儿,你太惯着她了。”
“我们芝姐儿这么可爱,任谁都要惯着的。母亲说,是不是呀?”杜嫣仍旧是笑着,还将话头引向唐氏。
唐氏点头,“自然是。”
这些天,杜嫣一直心情愉悦,她很喜爱这样的气氛。上一世,她在雎城唐家,受了大房挑唆,竟对一直对自己关爱有加的二舅舅一家出言不逊,导致二舅舅一家心寒,后来数年里,再也没了音信。这一世,她识人,辨是非,不会再被任何人利用。
马车很快停在了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楼前。
“这是咱们这儿最大的客栈了,杜大人楼上请,杨大人一早便安排好了。”驾车的车夫换了本地人,也是杨司呈安排的。
客栈一二楼是吃饭的地儿,三四楼为客房,和郑宁的月香楼差不多。他们这一行,一共六人,还有四个丫鬟并两个随从、两个护卫。杨大人安排了三间上房和三间下房,上房宽敞明亮,角落提早熏了沉香。一进屋子,小二便立刻送上热水与点心,处处妥帖。
杜嫣对杨映雪没有一丝好感,谁曾想她的父亲却是一位如此妥当热情之人。可见,有其父,也未必有其女。
唐宜芝自然是同杜嫣住一起,她见桌上摆了点心,徒手便抓来吃。这悦来客栈被杨大人上下打点过,送过来的点心自然也是好的,唐宜芝一吃便停不下来。
杜嫣忙去拦,“芝姐儿,咱们一会儿还要下去吃饭呢,你少吃点。”
唐宜芝没有再吃,却将一块云片糕塞到杜嫣嘴里,杜嫣推脱不过,只得咽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