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织造府各院都掌了灯。熠熠烛火照在青砖红瓦的房舍上摇曳不定,像极了杜谏之和杜嫣此刻不安的心。
“夫人还没有发动吗?”杜谏之坐立不安,在主屋里焦急地走来走去。
“老爷别担心,夫人又不是头一回生孩子了,这女人生孩子,有的发动快,有的发动慢,都是常有的事儿。”邱海家的虽然已经被拨去了厨房当管事婆子,但终究还是唐氏的心腹,唐氏生孩子,她得到消息就立刻来了,见老爷担忧成这样,不免开口安慰了几句。
“这都两三个时辰了。”邱海家的对杜谏之的劝慰几乎无用。
“会没事儿的。”邱海家的还是这句话,目光落到坐在一边的杜嫣身上,见她不声不响从唐氏屋里拿了本《地藏经》,正低低地读诵起来,“瞧咱们大小姐,果真是长大了,懂得心疼母亲了,夫人没有白疼你。”
杜谏之也顺着婆子的话望过去,疲惫的面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啊!——”耳房传来唐氏撕心裂肺的一声喊叫。
杜谏之顿住脚步,昂着脖子望向妻子喊叫的方位,杜嫣念经的语速又加快了些,好似多念几遍,母亲能得到的功德便能多些,弟弟来到世上的路也能顺些。
耳房内,唐氏躺在**,双手揪着挂在床侧的布条儿,像是要将痛苦转嫁于布条儿,又像是在绝望中拼命抓住稻草。
“夫人,您省点儿气力,待会儿生孩子需要好大气力呢。”稳婆劝道。
唐氏脸色煞白,汗水早就透体而出,浸湿了床褥,也浸湿了衣衫。
“啊!——”又是一声喊叫,并且这样的叫声愈来愈频繁、短促。
陈大夫将一片姜片递给邱海家的,“夫人即将生产,请将此姜片让夫人含着,中途若遇上什么,才不至于昏厥。”
邱海家的忙捧了姜片去耳房。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唐氏终于开始发动。稳婆将一床薄被盖在她身上,只余了双腿弓起的空隙。唐氏因嘴里含了姜片,即便痛苦,也叫不出声,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嗯......”
“夫人,忍着点,夫人用力。”稳婆在一旁边看情形,边为唐氏鼓劲儿。
“嗯......我不行了!”唐氏将姜片吐掉,喊了句。
海棠在旁瞧着,又急又怕,忙又将姜片放回她口中,”夫人,千万忍着点儿,稳婆说看到小少爷的头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伴随着唐氏不断吸气,吐气,最后咬牙猛吸住一口气,有团肉就这么离开了自己的体内,才终于感觉到舒坦。
“小少爷,果真是小少爷!”稳婆先将孩子扒出来,喜悦地叫道。
屋子里的人全都喜地跪了一地,“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喜得贵子。”
稳婆为孩子剪了脐带,又将孩子倒立过来,拍了下他的小屁股,孩子“嗝”一声突然啼哭出声。
这一哭,叫主屋里候着的杜谏之和杜嫣都听到了。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诞下一名小少爷。”邱海家的第一个跑来主屋,为杜谏之道喜。
杜谏之大喜过望,颇觉不可思议,“真是位小少爷?”
“千真万确,瞧这哭声洪亮的,将来必定身体康健,洪福齐天。”邱海家的惯会说话。
“好,好,好!”杜谏之来来回回走了几步,深呼出一口气,连说了三个“好”字,又道:“赏!隐川仙馆上上下下,一人赏三个月的月例!”
“谢老爷!”整个屋内的下人跪了一地,各个儿脸上喜滋滋的。
杜嫣合上经文,内心说不出的喜悦与震撼,她的眼眶湿润,触碰经文的指尖甚至微微发颤。她感激上苍让她重生,让她此生能再见到亲人。
杜谏之忙迈出门槛儿,往耳房去,杜嫣回过神来时,也忙跟上。
唐氏已由丫鬟们服侍,换了身衣裳,额头上也系了抹额,正躺在**歇息,见丈夫与女儿进来,疲惫地挤出一个微笑。
“丽婳,你不晓得我内心有多高兴。”杜谏之握住唐氏的手,直往心口放。
屋内的丫鬟婆子纷纷低头,有些因避讳,还退到了门边。杜嫣也脸红了个透,倒退了几步,到了门口,却撞上了被丫鬟搀扶而来的老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