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一艘船上。昏迷前的记忆瞬间涌入大脑,她惊慌地爬起身,却因船身摇晃,而撞上床沿。
“你醒了。”一道清冽男声,伴随着掀帘的动作入内。
陆清禾一身白衣,立在昏黄的逆光晕影里,周身仿佛镀了一层金。帘子后方该是百姓居所,房子上空的袅袅炊烟散向河中央,竟将这位地狱阎王衬得同神仙一样。
“陆小侯爷。”杜嫣忙行礼,“您又救了我一次。”
陆清禾走到她跟前,手背自然地抚上她的额头,“退烧了。”
“让小侯爷为我费心了。”杜嫣又行一礼。
陆清禾唇角弯弯,放下手去,“见我总这般多礼,但总归,不再说我毁你清誉了。”
杜嫣抬头,对上陆清禾一双似笑非笑的细长眉眼,忽地想起在水下,他依稀抱了自己的腰,似乎还,还......杜嫣情不自禁地抚上自己的嘴唇。
陆清禾眼底笑意更深,“你都想起来了。”
“小侯爷,您轻薄了我。”杜嫣脸红半边,羞恼地瞪向他,可又因眼前这位得罪不起,还是救了自己命的恩人,稍显底气不足。
“我若不轻薄你,给你渡气,你现在已然是一具尸体了,华佗再世也没法叫你起死回生呐。”陆清禾跨步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话虽如此,可,可......”杜嫣说不出后半句。
“你身上的衣裳,是我寻附近的平民家姑娘给你换的。除了在水下时的迫不得已,我没动过你半分。”陆清禾挑眉道。
杜嫣咬紧下嘴唇,看了眼自己穿戴齐整的衣裳,不知该说些什么。
“坐。”陆清禾命令她。
杜嫣在他身边坐下,打量了一眼四周。这艘船比先前自个儿被绑的那艘船宽敞,有些基础的摆设,但也瞧着简朴。
“先前倒瞧不出你还有这等魅力。”陆清禾忽而语气凉凉。
杜嫣不明所以,只觉陆小侯爷阴晴不定。
“你可知你得罪了何人?又是因何被绑到船上?可知若非我及时出现,你的下场会如何?”陆清禾三连问。
杜嫣点头,她自是知道下场,但得罪了何人,她倒真有些困惑。
陆清禾探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真不知情,突然问道:“你与探花郎,究竟有何渊源?”
她心里一惊,神容也凌乱几分,这一切都落在陆清禾眼里,杜嫣心知躲不过去,半真半假地回道:“从前认识,我年少不懂事,曾贪慕他长得俊,但后来他有了别的相好,我便与他一刀两断,此次来京,恰巧遇上,他便纠缠于我,若说渊源,就是这些。”
一个姑娘家,将自己贪慕男子皮相之事都说出来了,大概都是真真儿了。只是,陆清禾心底却蓦地泛酸。
“什么时候的事儿?七八岁?还是十来岁?”陆清禾蹙眉,他与她在她十一岁的时候遇见,若是那前后相识的宋九怀,那么在她眼里,宋九怀那白面书生竟比自己讨人喜欢了。
杜嫣没想到陆清禾会问得如此详细,忙回道:“八九岁的样子吧,都说是年少无知了。”
原本,杜嫣只想把时间扯得久远些,好搪塞过去,却不知为何,看到陆清禾面色黑了又白,还觉得奇怪。
陆清禾佯装严肃,“采薇公主喜欢宋探花,这是举朝皆知的事儿,你偏偏横插一杠,跟宋九怀在苏府拉拉扯扯,还被人瞧见,传到宫里贵妃娘娘耳朵里。”
今日之事......幕后黑手竟是谢贵妃?
杜嫣惊了一惊,心中浮现起谢贵妃风容甚盛的模样。若今日的事儿成了......“若今日的事儿成了,你被凌辱后会被丢至大街上,来日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此事,你的下场会如何?沉塘?一根白绫吊死,还是去山上当道姑?”陆清禾将杜嫣心中害怕的可能性直接道了出来。
杜嫣立刻起身,朝陆清禾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嫣儿谢过陆小侯爷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陆清禾眼瞧杜嫣对自己恭顺,心满意足,手指叩了叩桌面。
杜嫣倒也机敏,领悟了陆清禾的意思,忙讨好似地为他续茶水。陆清禾端起,又是一饮而尽。这简陋陈旧的茶水,第一杯只是解渴,这一杯倒喝出些甜丝丝的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