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嘴上将宋九怀视如敝屣,心中却无法不生出一丝感怀。这个男子,曾与她共度六年时光,是她的心头痣,亦是她的白月光。
夜阑时分,月照无眠。
杜嫣总是在**翻来覆去,仔细思量宋九怀的话。老天爷开了莫大的玩笑,给了她涅槃的契机,却也给了宋九怀重来一世的机会。
怪不得他自打见她第一面起,便时刻缠着她。怪不得他会选择拜入苏翰林门下,原是知道她与苏羽丰的亲事,也知道她住在苏府。他后悔了,他终于后悔了,这是杜嫣上一世的夙愿。可是,杜嫣并不为此欢喜。这一世,她不愿再搅进情感的漩涡,她只想保全家人与自己周全。她曾发誓,要与宋九怀永生不复相见。
宋九怀,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探花郎。
杜嫣,却已不是那个骄纵烂漫的少女。
小满到来时,落了几场大雨。世家贵族们闭门不出,百姓却不得不出门营生,虽说街上根本看不见几个人影,到底还是要找些事做做。
疫情严重,路有尸骨,因着大雨的缘故,根本来不及抬去焚烧深埋。黎民百姓叫苦连天,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下令开了国库,几乎将国库和粮仓都搬空,又令将士们挨家挨户送米粮。如此,疫情是缓住了些,但宫内的娘娘、公主们的胭脂钱却没了,只能穿旧衣,抹从前的脂粉,一时间,纷纷怨气冲天。
皇上听到,不免又开始怀念仪安。若是仪安还在,必定率领六宫省吃俭用,将余下的银子都用在百姓身上。
有些人,只有逝去了,方知她宝贵。
这一日,陆清禾处理完公事,来不及更衣,便去了宫内。他拥有可以随意进出皇帝寝宫的特权,即便皇上在休憩。
“小侯爷。”高达在屋外向陆清禾行礼。
“陛下在休息?”陆清禾知道皇上从不在寝殿批阅奏折。
“是,陛下他......”高达微蹙眉头,想要告诉陆清禾皇上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却被屋内皇上的声音打断:“是长安侯府世子吗?让他进来。”
高达躬身,给陆清禾开门。
陆清禾进了屋子,见皇上坐在床榻边,似是刚起。他一愣,皇上以前,从不在日侧时分休憩。
他先是给皇上请安,随即禀告京城疫情现状。高达亲自伺候皇上束冠擦脸,皇上边听边微微点头。
看来那些老谋深算的臣子,倒没有欺上瞒下,所禀奏的疫情现状与锦衣卫探到的,以及陆清禾察看到的,并无二致。
“疫情总算控制住了,朝廷可是花了大代价。”皇上的背有些驼,说这句话时还是尽力挺直了腰背。
“都是圣上的功劳,百姓有您这样一位圣上,可谓大福。”陆清禾恭维道。
“什么朕的功劳?你这兔崽子,一天天儿的,就会哄着朕。”皇上笑骂道,又咳嗽了起来。
陆清禾极自然地接过了高达的差事,上前亲自抚拍皇上的背脊,让他喘过气。
高达看在眼里,欣慰一笑,退去了一边。惠安长公主始终对皇上心存芥蒂,但她的儿子却诚孝至极,对于皇上来说,这也算一种安慰吧,没有白疼小侯爷一场。
陆清禾见皇上心情愉悦,略思量了下,还是说出了口:“陛下,呼兰城将士们的粮草被吞,金国那边已收到了消息,正逼迫朝廷让步,将公主送过去,不然就要大举入境。刘将军苦守边境,怕是撑不住几日。”
“咳咳,咳咳......”皇上的咳嗽愈发剧烈,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刚刚的笑容也散了个干净。
“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那些奏折没一个说?”皇上急火攻心。
陆清禾眼神复杂,那些官员对着疫情着实卖力,因他们深知殃及池鱼的道理。呼兰城天高皇帝远,就算边境失守,也跟他们无关,何况,他们其中的一些人是知道里头的水有多深的,根本不敢上奏,一个个儿的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怜驻守呼兰城的将士和当地百姓,若战事一旦开始,便生灵涂炭。
“也就近两日,臣一得到消息,便立刻来禀报皇上了。”陆清禾在呼兰城自有收集和传递消息的渠道。郑宁的甄宝楼,亦是如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