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因何莽撞?”皇上语气不悦,但将宋九怀触犯宫规的行为定义为莽撞,已是对他宽容。
“臣非有意偷听......”皇上心知自己爱慕杜家千金,宋九怀便也不瞒,将心一横,接着说道:“只是无意听到小侯爷提及杜小姐被贵妃娘娘请进宫,先前,因臣孟浪,与杜小姐有过拉扯,恐被人瞧见,传进娘娘耳中,娘娘为替公主出气,怕是会对杜小姐不利。”
“放肆!”皇上面色一僵,怒而斥道。
宋九怀撩袍跪在大殿上,面上全是焦急,却无半分害怕。
陆清禾不露声色地打量他,眉目清秀,细皮白肉,好一个貌美簪花郎,难怪采薇心动,只可惜这探花郎念书将脑子全然念傻,毫无城府。即便皇上有心向着杜家,但他站在大殿上指责贵妃,又点破贵妃是为替公主出气,全然不顾皇家脸面。皇上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他对皇权的挑衅。
“皇上,您若要罚臣,无论是什么,臣都认了,但此刻,能否恳求您,救救杜姑娘,若杜姑娘有个好歹,皇上不是要让忠于您的朝臣寒心么?”宋九怀急地磕头。
皇上看看宋九怀,又看看陆清禾,神色怪异起来。
“走吧,摆驾关雎宫。”皇上走下台阶,高达忙上前,搀住皇上,高喊了声:“摆驾关雎宫。”
关雎宫内。
谢贵妃听闻陆清禾同宋九怀一起来,还将皇上这尊大佛一同抬了来,心下觉得好笑。她摆了冰镇瓜果与茶水,整理了仪容,这才开门接驾。
皇上见关雎宫内凉如冰窖,便知谢氏这是削减了低位嫔妃的例份,都搬来自己宫内才有的效果,心中不悦,面上却不显,只道明来意。
“听闻爱妃将杜谏之的女儿请进宫,朕怎么不见她呢。”皇上态度温煦,好似与贵妃拉拉家常。
“臣妾将她关起来了。”谢贵妃直接回道。
陆清禾眼神攸地锋利起来,他原以为谢贵妃只是备了些拖延的说辞,没料到她竟这样干脆。
宋九怀也万分震惊,但这样的场面,他没有说话的资格,甚至为了避嫌,只能站在殿外,面对着一展屏风。
“她做错什么了吗?”皇上问道。
“皇上,采薇喜欢她,臣妾原本只是邀她入宫叙叙家常,留她陪同采薇说说话。谁知,她孤傲无礼便罢,竟惊吓臣妾宫中侍女。那侍女眼睁睁瞧见她身后出现后土娘娘的幻像,这才厥了过去。”谢贵妃道。
“贵妃可知自己在说什么。”皇上气沉丹田,面色阴郁,仿佛要杀人般。
“臣妾说,杜嫣乃南莲教余孽,变幻出后土娘娘的影子,将臣妾的婢女吓得瘫软在地,臣妾遣人宣太医了,陛下若不信,一问太医便知。”谢贵妃丝毫不惧怕,正对上皇上的眸子,郑重道。
宫中规矩,低等妃嫔除非大病,身子略不适也是没有资格惊动太医院的。贵妃身边的一个婢女,竟敢劳驾太医。看来这谢贵妃果真是在后宫张狂惯了。这会儿还敢提及南莲教,这倒让陆清禾没想到。他猜遍了谢贵妃可能使用的手段,偏偏遗漏了这个。
不光是皇上,陆清禾的面色也是变了一变。
站在门外的宋九怀忍耐不住,隔着屏风,跪下道:“南莲教盛行时,杜姑娘还未出生,贵妃娘娘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放肆!宋卿仗着朕的宠信便蹬鼻子上脸了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皇上先于谢贵妃,斥责于他。
谢贵妃冷笑道:“南莲教教主的生辰,与杜姑娘乃同一天,这难道是巧合?这杜嫣就是南莲教教主转世,专魅惑男子为她行事,祸乱朝纲。”
“贵妃娘娘,这个罪名不可乱加。”宋九怀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隔着屏风,几乎是嚷着道。
“陛下瞧瞧,探花郎这副失心疯的模样,难道不像是被蛊惑?”谢贵妃义正严辞道。
皇上闻言皱眉,陆清禾暗道不好,左右思量,忙上前道:“臣觉得,娘娘说得极有道理。”
此言一出,皇上一愣,用探寻的目光投向陆清禾,说了一堆君君臣臣的大道理,搬来自己救杜嫣,可是他先开始的,怎么临阵倒戈了呢。
“小侯爷!”宋九怀喊了一声。
陆清禾恐他再说出什么难以收场的话,忙道:“来人,将宋探花请下去,寻个御医替他看看,若是看不好,便寻个道长或巫师来。”
“是。”宫内人见皇上不发话,便默认了小侯爷的命令,将宋九怀拖走。
“皇上,娘娘,臣认为,这件事定要细细查清楚,这杜嫣若真是南莲教余孽,恐怕留在娘娘宫内不妥,不如早些投入诏狱,即便她有通天的妖术,也定逃脱不出。”陆清禾慎重道。
“诏狱?”谢贵妃狐疑,一时分辨不出陆清禾究竟是在帮她,还是像护着曹勤那老匹夫一般护着杜嫣。
“贵妃娘娘难道认为关雎宫的地牢比诏狱的监牢坚固?”陆清禾几乎没有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
若说自己宫内比遵从于皇上旨意的锦衣卫可靠,岂非坐实图谋不轨的罪名?谢贵妃不傻,自然不敢再留人。
“那便如此吧。”皇上低低地道了声,后又向陆清禾投以复杂的目光,“你跟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