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犹豫片刻,莞尔一笑:“好,总归是我占了便宜。”
陆清禾不置可否,轻声催促她,“快进去吧,你父亲,大约等你许久了。”
“唉。”杜嫣轻巧地应了一声,就要往里走,踏过门槛时又回眸,看到陆清禾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目朗疏的样儿,像是珠玉嵌在了瓦石间。明明生得白净风流,偏偏气度上,有浩浩万夫难敌之勇。
“去吧。”他轻笑。
杜嫣心思忽地一动,面上也跟着一红,忙快步踱进院内。守门的下人朝陆清禾躬了一下身子,这才合上府门。
回到自个儿住的地方,杜谏之确实等她许久了。
“嫣姐儿,你回来了,受罪了吧。”杜谏之抓着她左看右看,生怕关了这半个月,他的长女便缺了块肉似的。
杜嫣打量父亲,好像仅是半个月没见,一向养尊处优的父亲就憔悴了许多。一半是为皇上办事操劳,一半大约是担忧自己所致。
想到这里,杜嫣眼角湿润,一股难言的愧疚之情从心底涌了上来。
“是我行为不检,惹了宫里头的人猜忌,叫父亲担心了。”杜嫣墩身行礼。
杜谏之拦住她,“怎得如此生分,你做了什么,小侯爷都告诉我了。你已定了亲,我此番入京,不该带你赴杏宴的。这些事既已发生,就不去想了。咱们过两日就回郑宁了,你母亲和澜哥儿该想咱们了。”
说完,杜谏之还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梁,像小时候一样。
这一举动,更令杜嫣心中泛酸。父亲总是这般,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哪怕叫他危楼摘星辰,他也甘愿。但凡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也从不忍心责怪。
“嗯,咱们早些启程,我真的太想母亲和澜哥儿了。”杜嫣笑着,却忍不住落泪,幸而附和了这番话,让人以为她是思念母亲和弟弟才如此,不算丢脸。
杜谏之再将她看了又看,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但他的目光却落到杜嫣手上一直攥着的白玉挂件儿上。
“嫣姐儿,你手上的这块玉......”
“是小侯爷的,说是御赐之物,在诏狱时,我便是拿着这块白玉,满足自己日常的吃穿用度的。”杜嫣回道。
“既是御赐之物,怎么不还?”杜谏之面色严肃了起来。
杜嫣还真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说了实话,“小侯爷说,赠与我了。”
杜谏之的脸色顿时由严肃转为凝重,“将玉给我瞧瞧。”
这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虽不多见,但对于杜家这样的钟鼎之家来说,不算稀奇。稀奇的是这块玉的雕工,这样精细的镂空雕法民间几乎见不着。再看玉的尾端,竟刻着“仪安”二小字。
杜谏之心里讶然,深深地望了杜嫣一眼。
杜嫣被父亲望得心惊,见父亲眼神流连的地方,是“仪安”二字。早在牢狱中时,她便留意到,当时只觉得皇上宠幸陆清禾,竟舍得将仪安皇后之物赐予他。
“嫣姐儿,这玉你留不得,明日我带你去一趟侯府,亲自将玉送还给小侯爷。”杜谏之郑重地说道。
杜嫣没有问原因,但父亲极少用这样厚重的语气同自己说话,她连忙点头应了。原本,她也觉得,仪安皇后的遗物不应当在自己一个不相干的手中。
除了父亲,闭月和吟秋也是日日担心她,她回来了,亦是止不住的欢喜。
父亲离开后,闭月和吟秋围着杜嫣问东问西,最后,由杜嫣出银子,叫闭月出去买了许多食材,主仆三人晚上在小院儿里开小灶,吃锅子。
闭月并未瞒着谁,提着食材回苏府后,仅仅一炷香的时辰,便传遍了苏府。晚膳过后,柳氏在王氏的陪伴下散步,王氏忍不住将听到的闲话搬到婆婆跟前。
“您没瞧见,京城刚解禁,菜价都贵得很,就买了羊肉、杏仁、莲藕,听说还有胡瓜,她一个主子和两个下人在院子里吊锅子吃,这才到秋天,就吃锅子,太浪掷了。”
“三个人吃这么多?”柳氏一愣,后又说道:“左右不是花的咱们府上的银子,不用拘那么紧。”
“可她以后是要嫁到咱们府里的,不肯吃咱们府上准备的膳食,自个儿开小灶,摆明了这是瞧不上。丰哥儿才多少俸银,够她吃几顿羊肉锅子的,到底还是织造府家大业大,咱们配不上。”王氏越说越来劲儿。
柳氏原本不想再掺合这事,都打算认了,可王氏说着说着,总能戳到她心窝子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