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慌张张的样子,令杜嫣生了疑心。但她跟苏绾绾之间相距甚远,隔了这许多人,并没有办法询问清楚。
台上的节目一台接着一台,从剑舞到杂技再到戏曲,台下叫好声一片,杜嫣却没多少心思观看。
——“小姐难道对我很熟悉?不然怎知不是一路人?”
——“杜嫣,字令眉,少时因顽皮撞倒博古架,左臂有道细小的疤。”
杜嫣不自觉触碰左臂落下伤疤的地方,遥想这事除了父母,没有第三个人知晓,连自小服侍的闭月都不曾留意。若非日后与他成了夫妻,行周公之礼时他看到这疤,宋九怀怎么会知道?他不可能说这样的话,如今的他不可能知道这些。除非......杜嫣被心中骤然冒出的念头骇了一跳。老天爷,难不成同自己开了个莫大的玩笑?
杜嫣心烦意乱,长袖不小心扫拂过果酒,洒了一地,叫身旁的陆缃倒是吓了一跳。她递给郡主一记歉疚的眼神,陆缃唇角弯弯,还低声安慰了她一句。
不知不觉,宴席过半,皇上开始论功行赏,先是赏了教坊司、梨园,而后赏赐诸大臣。每位受赏大臣,都需上前跪拜谢恩,一个个下来,依照礼部规制,过程繁琐且无趣。
谢贵妃见姑娘们干坐着无趣,便设了恩典,让姑娘们可以去附近的林子转转。于是,座席上的姑娘,渐渐离席一大半。采薇叫人给谢贵妃递了话,便也悄悄离席了。
杜嫣心知,她是去私会宋九怀了。杜嫣的真实年龄毕竟大些,也能坐得住些,便挨去了苏绾绾身边,将南珠交还与她,小意低问:“苏姐姐这是去哪儿了?叫我一顿好找。”
苏绾绾四处张望之下,起先支支吾吾,后来又似下了横心,“嫣姐儿,你既带我来杏宴,必然不会害我,我告诉你实话,你可不许告诉我爹娘他们。”
“必定不会。”杜嫣应道,眼见她红了脸,心中已然有了模糊的答案。
少年慕艾,少女思春,乃是人情。
“今年有个新科进士,叫王柊的,他原也是我爹的学生,来过我家几次,我们,我们之间......”苏绾绾没有说下去。
“你们可有私定终身?”杜嫣问道。
“不,并不曾,他不是那等孟浪之人,我亦不是......”苏绾绾已经羞得眼睛不知往哪里瞧了。
杜嫣觉得,苏绾绾这样教养的姑娘肯跟自己说这些,便是莫大的信任,于是心底一暖,也真心为她打算,“这要看你父亲如何看待他,若是也喜欢,你们俩也有情,你可以对你母亲说说,叫你母亲去点拨你父亲。”
“我也知道,只是,嫣姐儿,我想他,才偷偷跑去见他,你千万不能叫别人知道,否则父亲定然不会同意我与他,说不定还要罚我跪家祠。”苏绾绾用央求的语气说道。
“我明白。”杜嫣又郑重地应了一遍。
忽地,杜嫣想到了什么。规矩甚严的苏家,若得知家中女眷同外男私会,会让女眷跪祠堂。倘若皇家公主同外男私会被外人撞见呢?公主千金之躯,必定不会罚跪。
“苏姐姐,咱们坐在这里也是无趣,不如同别的官家小姐作伴,到处转转?”杜嫣提议道。
“也成。”苏绾绾附议,反正闲坐也是闲坐。
杜嫣想去林子转转,陆缃主动陪行,因着郡主高看她一眼,几名重臣家的嫡出小姐便也提出一道走走。
此时已近午时,十里杏花翻作雪。
“郡主,我刚迷路时,路过一片湖,那里人少,景色又瞧着好,我们不如去那边走走?”杜嫣询问陆缃的意思。
“璟瑟湖么?我知道那儿,确实是片净地。”一名嫡出小姐插了句。
“那便听杜小姐的,咱们去湖边转转,想来也不远。”陆缃答道。
于是,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往湖边去。
“那是谁跟谁?不是说这儿没什么人来么?”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这一声太高,惊了湖边人。湖边两人转过头来,那宋九怀并非所有闺中小姐都认识,但采薇公主的面庞,她们熟悉得很。
有人倒吸了口气,慌忙之中掩着柳枝儿就要往后退。撞破了公主同外男私会,哪里有好果子吃。有旁的小姐已经在心底将杜嫣埋怨了起来,去哪儿不好,偏偏好巧不巧来这儿。